“属下冒犯。”高赦垂眸,“但请容属下直言,眼下并非考虑放手之时,薄安砚……是匹只要给他喘息之机,就会猛扑的饿狼。”
“对狼心软,就是对羊圈里的亲羊残忍。先生,野之少爷已经开始展翅,但叙辰少爷和挽栀小姐,还羽翼未丰他们的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
是啊,他的后路,早在他踏入议院的那一刻,便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他必须赢,而且要赢的彻彻底底。
裴温礼下意识将手伸向自己的口袋,摸到一片柔软的布料,这才想起自己穿的睡衣,他的打火机,放在了书房。
他不抽烟。
但在思考时,总会拿出那枚打火机,听着咔嗒的声响,明亮的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帮他驱散眸中可见的黑暗,整理思绪。
此刻,没有打火机,他微微仰头,望着布满星辰的夜空,缓缓闭眼,做了一个深长而缓慢的呼吸。
高赦没有再开口,他想,先生定然会做出最为稳妥的答案。
只有继续在黑暗中,才能确保光明永远照耀在他想保护的那些人身上。
裴温礼缓缓睁眼,转身离开阳台。
“陈峰,还是没有交代吗?”
高赦连忙跟上。“他嘴硬的很,我们在他差一点就被焚毁的笔记中,发现了一个标志。”
裴温礼看着高赦递过来手机上的照片,瞳孔骤然缩紧,上面的虎形图案,裴温礼从不敢忘,那正是他父亲生前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画出的图案,
“走!”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冽寒意,大步离开。
卧室内,一片宁静,睡梦中的明澜却紧锁眉头。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103号别墅,被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押送到一座山上,不远处有一座寺庙,明澜看不清具体的名字。
戴着面具的男人将她踹倒在地,再抬头,她看到了从一片灰蒙蒙的薄雾中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是孟知意和明语!!
她们脸上惨白无光,明澜不断挣扎,她们的讥笑声充斥在明澜四周,仿若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明澜!你终究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是明语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儿子,执儿怎么可能不听我的话!”是孟知意的声音,“很快,很快这一切就都将恢复原点,哈哈哈哈哈——”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他!!”明澜看到他们将似乎已经昏死过去的大宝带到了不远处一片高台上,束缚她的面具男同时也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明澜冲上去,就在她马上就要碰到明野之的小手时,却狠狠撞上一道无形屏障,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重重摔倒在地。
“放开他!!!”明澜爬起来,再次朝明野之的方向狂奔,而此刻,火焰在高台燃起,瞬间吞没了大宝小小的身影。
明澜目眦欲裂,再次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拍打着那看不见的墙壁。
“明语!你想要明家,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好不好?还给我!”
“孟知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澜拍打着直到指甲断裂,掌心血肉模糊,她不停用力的朝那道屏障上撞,只求老天能够开眼,让她顺利冲进去,可却撼动不了分毫。
“让我进去!!!!”
嘶吼声不断回荡,喊到最后,明澜嗓子都哑了,指甲断裂,鲜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
空气中飘散着布料和毛发燃烧的焦糊味,明澜望着火光里那道轮廓,瞳孔渐渐失焦,缓缓瘫坐在地上。
泪眼之际,她忽然注意到,在熊熊火焰外围,一个模糊却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离她不远的另一个高台上。
是……是他吗?
明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身影大喊:“裴温礼!快,救救大宝!裴温礼——!”
火焰外围,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极其缓慢的转身。
火光映亮了男人的正脸。
是裴温礼。
但……
好像又不是。
他身穿象征着星际最高掌权人的服饰,望向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片刻温柔,冰冷的让她生寒。
一如五年前在她还没有被设计走进他房间之前,在宴会厅角落里,她偶然抬眼,与人正低声交谈的裴温礼,不经意间遥遥对视的第一眼。
也正是那一眼,曾让她清楚的认识到,有些人,不能招惹。
裴温礼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明澜甚至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久,看着她歇斯底里。
这不是她的裴温礼。
她的裴温礼,会陪着孩子们练车,会在杀手冲进103别墅后带着人死守在她的别墅内,他会为了二宝的病想尽办法
而不是这个,眼睁睁看着大宝被烧,却无动于衷的家伙。
明澜刚要张嘴——
“砰!”的一声,男人身形一颤,眉心正中央,赫然出现一块鲜红的弹孔,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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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的瞬间,他目光似乎落在她的身上。这一次,他冰冷的眸中似乎有了波动,嘴角轻轻带了一丝弧度,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不——!!!”
明澜睁眼,呆愣的望着天花板,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心脏狂跳的仿佛能听到声响,脑海里控制不住的回荡着那些画面。
明澜控制不住,蜷缩在被子里,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
“妈妈”三宝明挽栀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察觉到明澜似乎不太对劲,从后面张开自己的小手臂抱住她。
“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
孩子肉乎乎的小脸儿贴在明澜背上,刚睡醒的小奶音将明澜那如坠深渊般的失重感稍稍吹散。
“没、没事……”明澜回过身,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吻了两口,将其贴在自己冷汗未消的脸上。
“谢谢宝贝。”明澜接过二宝递来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三宝明挽栀也伸出小手,帮她把脸上沾到的纸巾碎屑轻轻挑走。
明澜心头一暖,定了定神,朝裴温礼的枕头看去。
没人。
她抬手摸了摸上面的温度。
冰冰凉。
没有一丝他躺过的余温,应该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人呢?是又去处理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事务了吗?还是明澜又忍不住回想起梦中发生的一切。
“哎呦!”
二宝明叙辰似乎想起床了,他小身子刚支棱起来,却突然感觉自己小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又跌坐回床上,还不小心踩了明澜的腿一下。
“二宝!”明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她坐起来扶住明叙辰,这才发觉小家伙的脸红扑扑的。
“妈妈哥哥好像有点奇怪……他应该发烧了。”明挽栀也感觉不太对劲,给出专业看法。
明澜连忙抬手摸了摸明叙辰的额头,又拿温度计给明叙辰量了量体温。
果然烧起来了。
“挽栀,你照顾好哥哥,妈妈去倒点热水喂你哥哥吃药。”
“谢谢妹妹,蛋蛋它”
“哥哥你别说话啦。”明挽栀轻哼着小曲儿,“有我呐。”
离开房间前,明澜又看了看裴温礼的枕头,原本今天还约好了要一起去灵转寺,可他一向都是如此。
突然就忙起来了。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压下心中的不安,现在不是她想那些的时候,孩子病了。
只不过,明澜又忍不住朝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那枚鹤形玉佩的颜色,好像和昨天晚上有些不太一样了。
明澜拿着杯子从楼上下来,路过裴温礼的书房时,她看到书房门口今日竟然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
明澜微微蹙眉,这两个人,她从来没在裴温礼身边见过。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问问他们裴温礼是不是正在里面的时候,书房的方向传来声音。
“咻——啪!”
似乎是鞭子抽打的声音,紧接着,闷哼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嘴巴,呜呜咽咽的渐渐又没了声音。
明澜僵在原地。
书房里……到底在发生什么?
两个守卫发现了她,快步来到她跟前,恭敬低声:“夫人,您怎么下来了,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我”明澜缓缓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杯子,“二宝发烧了,我出来倒点水给他喂药”
“我们这就安排医生过来。”其中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看着女主攥紧杯子的手微微抖动,“您可以先回楼上等候。”
“别走!”明澜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扇被关紧的木门,“裴温礼,在里面吗?”
守卫眼眸微动,扫了一眼房门,带着格式化的冷漠回应,“夫人,请您先回楼上,裴先生……在处理紧急事务。”
明澜的心彻底沉下去,她稍稍后退一步,书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的男人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不小的不锈钢盆。
盆里是
明澜离得很远,看不清楚。
她的鼻子,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