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茶几前站起身,朝虞婵伸出手,松弛的眼周肌肤弯出笑意“虞小姐的长相比电话里的声音还要美。”
虞婵与她握手,稍微客套了几句,立刻感觉到刘总监为人妥帖温柔,滴水不漏,待人接物似春风拂面。
虞婵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加讨说法的铁头娃来说,电视台的态度好像过于热情了点吧。
嘈杂的背景音里,柔弱的女孩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又被暴力踢打整整二十分钟,疼得根本爬不起来。
素白的脚踝被踩得血肉模糊,伤口里还混着安彤鞋底的黑泥。
“我明白你的意思。”对这个事情也一直很重视,只是走流程耽误了不少时间,不过我跟你保证,本周之内,这个综艺节目就会被彻底关闭。”
这夸得也太激动,太浓烈了吧。的话来说,简直一点都不日常啊。
虞婵赶紧低下头“不敢当不敢当。”话就直说吧,啥都没干就腆着脸挨夸,也怪难受的。
果然,刘总监夸完一个段落,温声道“虞小姐这么优秀杰出的舞者,选择回国来发展,还留在我们明城,真是特别让大家欣慰。实不相瞒,台里最近在筹备一档叫做明城艺话的栏目,不知道虞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当我们第一期的访谈嘉宾”
结果,刘总监望着她的眼睛,那对沉淀着沧桑岁月的眼眸显出几分笃定的真诚。
虞婵被说得心头激起一汪暖流。
暖意从手捧的茶杯壁沁入心里,杯中舒展的叶片气蕴留芳。
她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很快,明城电视台的官网上就正式挂出官方公告,宣布跳跳跳舞蹈综艺节目被正式取缔。
那个自称“小跳”就被立刻注销,显示查无此人。
虞婵美滋滋地给边黎发消息边弟你立功啦电视台那边要拿你的视频去帮林诗起诉安彤,而且只字不提视频的真实来源,就说是他们电视台的人从监控里调出来的。
图片上的虞婵一脸迎接朝阳的雀跃之情,穿着质朴的校服,满怀希望地伸展双臂。图片右上角用五毛特效加了几束金光,火红的配字标注在一旁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迎接初升的太阳。
虞婵没错,没人知道虽然我估计电视台的刘总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吧,不过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没问我
边黎那就好我之前听说黑客盗取的文件不能当做出庭证据,还担心得不行orz沮丧狗狗jg
虞婵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啦,乐去吧你
虞婵哦对了,还有个事,林诗特别感激你,说出院之后要请你吃饭
虞婵满脸姨母笑僵在脸上这小子该不会是不想去吧
虞婵随口回道“边黎,就二十强里那个跳o的男孩。”
她当时只顾着专心削梨,梨皮完整又平滑,足足削了老长也没断。
圆润的梨肉晶莹剔透,吃起来肯定脆爽水甜。自己的杰作,才将这个完美无瑕的梨递给林诗。
可抬眼的瞬间,却撞见一张红扑扑的脸。
才决定摒弃怯懦,变得敢于抗争命运的少女,终于被明媚的光芒照亮。
这光好不容易亮起来,可千万不能让这傻小子给摁灭了啊
虞婵赶紧在对话框里打字我给你说,你不能不去啊。能好全了,到那时候
在细细地跟边黎论证了一番“五月底穿深色皮衣到底会不会热死”下手机,打算换身衣服出门。
指尖从一枚枚原木衣架上拂过去,她忽然想起义演结束那天,季澹托边黎给她带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
明城艺话听着像个老古板的节目,实际上做得很用心,想要老少咸宜,在传统媒体的严谨基础上,尽可能地保证贴近年轻人的喜好和语言习惯。
虞婵给服务生道了谢,自己朝阳台走去。
地上摆着两把漆成苹果绿的躺椅,还有一张水蓝色的小木桌。桌椅的轮廓边角都圆润可爱,满眼糖果色调,令人觉得清新明快。
木吉他的音色坦率且清扬,拨弄琴弦的手骨节分明,青色的筋络微微凸起,像蜿蜒河川。
一个小节弹完,那人这才睁开眼,正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虞婵。
他笑得纯粹且自然,丝毫不掩盖满眼欣赏与惊艳,朝虞婵走近几步,伸出被琴弦熨暖的指尖。
虞婵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您好,我也经常听说您。”
其实没有,商业互吹罢了。综艺节目,财经新闻更不用提。
不知为何,她虽然嘴上道着歉,脸上也是分寸适宜的笑容,但虞婵却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真心。
包厢里灯光昏黄,带着微醺的暖意,像被夕阳残温熨热的沙砾。
b52全名b52轰炸机,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烈度高,入口的冲劲犹如飞机俯冲轰炸。
它由咖啡利口酒、爱尔兰奶酒和柑橘酒组成,传统喝法得点燃,酒液上浮着蓝色幽幽火焰,用吸管一口喝干。
相比之下,以清冷艳丽闻名的虞婵,私服风格倒显得十分保守清淡了。
明琅很有礼貌地将视线停在该停的地方,丝毫不往下瞟,坦坦荡荡地笑着打趣“还挺巧,你们两位舞者,一个被叫做黑钻石,却穿了条白裙子。另一个叫白纱罗,却穿了条黑裙子。”
虞婵笑笑,雪白色的丝缎荡领柔美优雅,映得她像一颗清丽莹润的白珍珠“我的回答正好相反,舞台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它俩既然并不矛盾,自然也就无需权衡。”
说话间,三人的酒都被端了上来。
姜罗那杯b52则装在一枚小小的子弹杯里,酒液分为三层,上层琥珀色,中层乳白色,下层是咖啡褐。
姜罗按下吸管,将这小小一口烈酒一饮而尽。
她伸出粉嫩的舌舔了舔唇,一脸意犹未尽。
炽烈的火焰与冰凉的酒液令她觉得刺激,辛辣的苦涩漫上喉咙,她压制着企图涌入意识的眩晕感,痴迷地看向明琅的侧颜。
可明琅只饶有兴趣地盯着虞婵,对姜罗虽然说不上冷淡,却也只是疏离的礼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