馀九成听朱桓要设计新东西,就赶紧出去找人。
找平时就经常跟着朱桓做事,经常负责研发新东西的那些铁匠。
把他们几个都叫来,跟着朱桓一起去了钢铁厂的办公区。
现在这里也有朱桓的特制孩童规格的办公座椅。
朱桓在自己桌子后面坐下,馀九成带着工匠们搬小板凳坐在周围。
朱桓直接提起笔,一边绘制最简单的示意图,一边给他们绘制和说明要做的东西
“每根钢轨前后端的型状应该完全相同,其长度暂定为至少三十工尺以上。
“可以尝试铸造更长的钢轨,暂以一百尺的为理想目标。
“数量当然是多多益善,这东西以后铺在道路上,路基的结构这么设计“先铺一层大石子,然后横向铺设方形枕木,枕木上固定钢轨。
“然后在其他工厂之间铺设,同时在工厂和码头之间铺设。
“同样用硬钢造制车轮,用软钢制造载重用的车厢,用螺马拖拽车厢,在工厂之间快速转运原料和半成品。
“最后,在王府到工厂区之间,看情况铺设钢制轨道,或者用木头包钢轨道。
“制造钢制地盘的载客车厢,在王府和厂区及码头之间移动。”
虽然现在还没有火车,但可以先铺一些铁轨。
用马匹拖拽车厢在钢轨上移动,也比在土路上效率高的多而且稳定。
与此同时,在没有得到成熟橡胶的情况下,在钢轨上行驶的马拉客车,应该是世界上最平稳舒适的载具了。
虽然钢轨与钢轨接头的地方有接缝,钢轮车厢移动的时候肯定会咔咔嘧的响,但比马车跑泥土路舒服太多了。
朱桓这种要求,在古人看来可以算是奢侈到了极点了,竟然用钢材铺路。
轨道这种东西,倒不算是多么新鲜的设计,很多人都想过。
但基本都是木头,直接用钢来铸造就离谱了。
馀九成和周围的工匠们,虽然听懂了朱桓的安排,但都是忍不住直瞪眼:
“公子的意思是——在地面上铺设钢制轨道—”
“按照公子的教导,钢铁上的摩擦力肯定比泥土地面小得多,那在钢轨上拖拽车辆肯定比地面上轻松的多。”
“这样一次能拉转运很多货物,应该能更加方便在工厂之间运送材料,但是这得用掉多少钢铁啊?”
“关键是,铺在外面的路上,不会被百姓盗窃吗?”
朱桓颇为认真的给他们解释说:
“这个须求并不迫切,所以在钢铁产能富裕的时候开始铺。
“也就是钢铁产量远远超过下游工厂所需,把主要工厂的仓库都全部堆满,需要铸造成钢锭向外发运的时候,再开始铸造成钢轨来铺路。
“而且,大家的想法也得改一改了,不能把钢铁看的多么珍贵了。
“我们现在的纺织厂都全用钢铁了。”
众人听到朱桓的提醒,才陡然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想错了。
应天府的钢铁产能已经快要溢出了,朱桓这是在考虑如何利用过多钢铁。
于是众人赶紧答应下来,继续询问更多的细节。
朱桓仔细给他们讲明白,把钢轨和铁路的设计思路确定下来。
然后便让铁匠去制造木范,再用木范制造砂模,试着铸造规格相同的钢轨。
朱桓给钢铁厂安排了活儿,就继续去其他工厂巡视,
应天钢铁厂的旁边,是一大片陆续建设起来的各种下游产业的工厂。
有车床等加工器具厂、火炮加工厂、火制造厂、盔甲制造厂、冷兵器锻造厂、纺织器械厂、
金属容器生产厂等等各种工厂。
直接浇筑出火炮、火、刀剑等武器雏形,以及车床、镗床、盔甲、纺车、织机等配件的雏形,然后转运到映射的工厂去继续加工。
除了钢铁厂和火厂之外,规模最大的工厂就是纺织厂了。
纺织厂已经陆续建成了三十二套水力织布机。
最初的两套织布机是木铁混合结构,后续建设的全部都是纯钢铁结构。
同时后续建造的大型纺纱机,也全部改用钢铁来制造了,还将单机的纱锭数量再次提高到了六十四锭。
还有配套的轧棉机器、粗纺机器等等,也都是能用钢铁就用钢铁。
人力脚踩自动织布机换成钢铁结构后也制造成功了。
不过这种织布机并没有大规模生产。
它上面有水力或者畜力驱动的大型自动织布机,下面有人工直接操作的能够精细编织的小型飞梭织布机,这种脚踩自动织布机就不上不下的卡住了。
而且这时候的民间妇女大多本来都会织布,她们现在改用飞梭织布机的时候,几乎不用专门去学习和训练,几乎是上手就能很熟练的操作了。
脚踩织布机虽然不需要手动操作飞梭,但却明显比手工控制飞梭织布更累人。
拨弄飞梭非常的灵动,几乎不用专门用太大的力气。
但是脚踩织布机需要非常用力的的踩,踩一天织布机下来都几乎不能走路了。
所以相比脚踩织布机,他们宁愿是手动操作飞梭。
手动飞梭织布机并不需要用钢铁就能实现,但是钢铁织布机更加轻便耐用。
钢铁铸造出来组装,也比加工木头更快。
反正现在钢铁产量富裕,就陆续生产了很多钢铁织机。
朱元璋最早建设的人力织布厂,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面也在不断扩张。
现在的这些水力织布机加之人力织布厂,已经承包了吴国军队所需的棉布。
吴国朝廷基本不需要专门向民间采购布匹了。
现在应天周边民间种植的棉花,也基本被官营的纺织厂承包了。
应天棉花价格已经不受控制的上涨,苏州乃至松江的棉花都开始向应天府转运。
朱元璋虽然已经下令,在山东、河南、湖广等地荒地种植更多棉花。
但种田这种事情要看时间,至少得再过一年才有效果。
与此同时,民间的大量地主也已经开始考虑,明年也应该种植更多棉花了。
朱桓在纺织厂转了一圈,就在纺织厂的食堂吃了中午饭。
下午朱桓又去了陶瓷厂。
钢铁厂稳定之后,就不需要陶瓷工专门盯着了。
朱桓为了给陶瓷工找些事情做,就指导陶瓷工们试着烧制骨瓷。
骨瓷会呈现出自然的奶白色,关键是能做到非常轻薄,甚至能微微透光。
同时骨瓷的强度却文比普通陶瓷更高一倍。
如果能烧制成功,肯定能够大受欢迎,但是烧制的难度也很高。
瓷土之中添加四成左右的牛骨骨灰,会让瓷土的粘性明显降低,瓷坯难以成型。
烧制过程中会大幅度收缩,所以先素烧瓷坏成型,再喷瓷釉进行二次烧制,两次烧制温度还不同。
瓷工们已经折腾了两个多月了,仍然没有烧制出比较理想的成品,现在只能得到明显变形甚至开裂的半成品。
但是这些半成品的色泽和质感,已经让所有的瓷工都感到惊了。
现在他们全身心的都扑在了骨瓷上。
朱桓来到陶瓷厂的时候,一群瓷工正坐在院子里面开会。
每个人一个凳子,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堆烧坏的瓷器。
几个会写字的瓷工,还都带着小本子,用炭笔或者竹笔记录。
朱桓带着工匠们干活,都会专门传授他们“工书”。
而识字的工匠们,自己写字的时候,大多也会用比较简单的俗体。
这些俗体跟朱桓的工书,很多都是非常类似甚至相同的。
工匠们通常只会部分俗体,而朱桓给他们提供了一整套,还有了正式的称呼。
识字的工匠很快就接受了这种字体,然后直接使用这种“工书”。
对于不识字的工匠,朱桓也要求他们尽量学学。
不需要他们能够读正经书籍,只需要把他们自己行业常用的字学会就行。
以后自己给他们的命令,他们也能自己看的懂,不需要让别人读了。
朱桓教他们的还是简单的“工书”,比“正体”好学的多。
所以跟着朱桓时间较长的工匠,基本都能认识比较常见的几百个字了。
朱桓这次进门,众人看到都赶紧起来迎接“公子好。”
朱桓挥手示意,然后径直走到桌子前,看着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瓷器:
“还是不行吗?”
大部分瓷工都非常羞愧的低头道歉:
“小人没用,公子给了方向,我们还是找不到地方。”
“这么好的瓷,却总是烧不成—”
“对不起。”
“钢铁厂已经用不到我们了,我们现在又做不成事,在这里白吃饭。”
朱桓笑着摆手:
“不用这么丧气,研究新技术总是会有失败的。
“把失败的所有情况都记下来,慢慢的摸索门路就是了。
“钢铁是比较粗暴的活儿,温度顶上去,耐火砖撑住就行了。
而瓷器是个精细活儿,就是得慢工出细活。
“如果觉得一直做不出东西来,可以一边烧些青花出来,一边继续琢磨这个。
“大家轮流干活和琢磨,把自己的发现都告诉其他人。
“青花以后仍然有大用,这种瓷做成功出来之后,肯定也要让大家都学会。
“对外不准说,一定要保密,但是对内不准藏私。”
众人见朱桓似乎并不着急,也没有责怪他们,都稍微松了口气。
但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再次下定决心,一定得把这种晶莹剔透的骨瓷烧成功。
也赶紧应下朱桓的安排,接下来就开始分头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