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的高塔裹挟在凛冽寒风之中。
顶层牢房的门虚掩着,仿佛一直在等某人前来。
邓布利多推门而入时,牢房的主人正面朝唯一一扇窄窗,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和连绵的雪山。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过去十二年里,你造访这里的频率之高,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格林德沃转过身,穿着一如往日的灰色袍子,身形消瘦。
“我有事需要你的帮助,盖勒特。”
听到邓布利多的话,格林德沃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所以你只在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想起这里?”
空气骤然凝固。
只有冷风在窗外呼啸。
过了半晌,还是格林德沃主动打破沉默,
“问吧,我也挺好奇,又是什么事能让阿不思·邓布利多感到困扰?”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桌子上摆着一叠尚未用完的羊皮纸。
邓布利多在他对面坐下,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轻轻推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盯着那陈旧磨损的黑色日记本,异瞳中闪过微光,伸出瘦长的手指,抚上日记本的封面。
“魂器。”
他低声吐出这个词,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格林德沃的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这东西,即便在黑魔法领域,也属于最亵读、最邪恶的禁忌之列。
知道其存在和原理的巫师本就凤毛麟角,而真正愿意并有能力制作它的,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格林德沃的眉头皱起。
当年,他也曾有过一丝制作魂器来保万全的念头,但那念头如流星般短暂。
为了实现那“更伟大的利益”,格林德沃需要的是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权衡。
“分裂灵魂”意味着人性的扭曲和理性的崩坏,他不能接受那样的代价,那与理想背道而驰。
格林德沃目光锐利地刺向邓布利多那双依然湛蓝的眼睛,用一种肯定的陈述语气说道:
“是那个人的……伏地魔,或者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的魂器?”
邓布利多承认认了这个判断。
格林德沃那双异瞳微微眯起,视线重新落回那本看似无害的日记上。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那个人,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了,阿不思。远到……堪称前无古人。”
格林德沃是将黑魔法视为工具,它高效、强大,在某些时候非常好用。
但也没有放弃其他的魔法,他是以黑魔法为主,其他魔法为辅,同时又以那些魔法来压制黑魔法对于身心的影响。
所以相较于伏地魔,格林德沃更加“正常”。
而伏地魔可以说是全身心地拥抱了黑魔法,他的黑魔法天赋本就惊世骇俗,加之这种毫不在乎后果的钻研学习,因此在这一领域的造诣无人出其右!
邓布利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汤姆对于永生的执念,强烈到扭曲了一切。制作魂器对他而言,恐怕不是为了追求野心或力量,单纯是为了‘不死’本身,为此不惜一再分裂灵魂,制造出如此邪恶的造物……”
格林德沃敏锐地捕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异瞳中闪过一丝了然:
“所以,他制作的魂器并不止这一件,是吗?”
他太了解邓布利多了。
如果仅仅是一件魂器,无论它多么坚固、防护多么严密,以邓布利多的能力,最终总能找到摧毁它的方法。
但是格林德沃看出了邓布利多眉眼间的愁绪,所以很快就猜到了问题所在。
邓布利多开始讲述自己的推测与忧虑。
之前经过卢西恩的那么一“提醒”,邓布利多觉得伏地魔持有多个魂器的可能性极大!
邓布利多重新审视伏地魔早年与后来在性格、行为模式上的巨大断层。
那种理智逐渐被狂躁、偏执和难以理解的残忍所替代的变化,幅度之大,绝非简单的力量膨胀或黑魔法侵蚀所能完全解释。
“分裂灵魂……而且很可能是多次分裂,”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这才能解释他为何会变成后来那副模样,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确定他到底制作了几个,更遑论将它们一一找出。”
“幸好,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完好的样本,或许它能为我们提供线索,指引方向……这得多谢卢西恩那孩子。”
提到这个名字,谈话自然地转向了霍格沃茨这学期发生的种种。
当提到蛇怪,格林德沃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象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多年前,为了增强一些‘说服力’,格林德沃也曾尝试培育过那种神奇动物。
但是还没等那些蛇怪蛋孵化,就被某个总爱提着手提箱溜达、对神奇动物有着过分热情的小卷毛给撞破了。
一番争斗之后,所有的蛋都在混乱中被波及,碎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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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查找魂器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借助灵魂碎片之间的联系?这本日记就是很好的引子。”
格林德沃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日记本,询问起邓布利多。
“对的,这到底是一个完好的魂器。而且……”
邓布利多半月眼镜后的蓝眸微眯,
“这个魂器应该很特殊,能够蛊惑他人,象是活人般与人交流,带着汤姆学生时代的记忆,甚至还能尝试重塑肉身,或许是其中分到的灵魂碎片,分量更重?”
之前和卢西恩交流完事情的经过,邓布利多也有些后怕,已经有个不知身处何地的伏地魔本体象是毒蛇般潜伏积蓄力量,要是世间再多出一位少年伏地魔,那真的令人头痛。
届时邓布利多不敢想两个伏地魔能把世界搅成什么样子!
也就是日记中灵魂碎片的奇异表现,让邓布利多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觉得这本日记在伏地魔的魂器中应该也算是极为特殊的。
对于邓布利多提出的怀疑,格林德沃沉思良久,
“这是伏地魔学生时代制作的魂器,有很大可能就是他制作的第一个魂器,魂器的前置条件就是进行杀人等邪恶之事让灵魂分裂……”
“也许是第一次做那样的事,一位少年哪怕天性再冷酷再扭曲,那也是少年,下手‘重’了一些分出太多灵魂碎片,以至于这碎片都携带了大量的记忆,甚至能借此重塑肉身来复活?”
邓布利多点点头,
“很有可能,但这本日记中的灵魂碎片已经封锁了魂器内核,除了直接破坏,我现在也找不到深入其中的方法,盖勒特你……”
“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触碰过魔杖了,正经的施法更是没有过,这样情况下实在难帮你研究魂器啊。”
说完格林德沃就似笑非笑地看着邓布利多,很期待对方的回应。
他想看看这位昔日的“熟人”是否会为了应对魔法界的新危机,而让魔法界的旧危机具备再度萌发的风险?
然而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眸依旧明亮平静,如同湖水的双眼通过镜片,与那双瑰丽的异瞳对视。
在气氛变得沉默之前,邓布利多抽出了一根魔杖。
扫过这魔杖的瞬间,格林德沃的眼神凝滞。
十五英寸长,节节分明,接骨木制成,夜骐尾羽的杖芯……
老魔杖。
直到邓布利多将老魔杖递到了格林德沃面前,他才如梦方醒,复杂的目光在魔杖与邓布利多之间移动。
格林德沃抬手用指尖触及老魔杖,这曾经陪伴了他不短岁月的魔杖,隐隐传来抗拒之意。
轻轻嗤笑一声,格林德沃没有拿起老魔杖,反而将其推回到邓布利多面前。
“你忘了这根魔杖的特性吗?随便给我一根魔杖吧,都比这只跟随胜者的魔杖要顺手。”
老魔杖,死亡圣器之一。
别的魔杖会对巫师会有一定的忠诚度,不会轻易地放弃持有者。
但老魔杖是最不懂感情,最冷漠,最残酷的魔杖,它只会考虑持有者的能力。
只要持有者被打败,那也就失去了老魔杖的认可。
老魔杖永远只追随胜利者。
当年邓布利多打败了格林德沃后,这个魔杖的新主人自然就是邓布利多了。
见到邓布利多又从怀里拿出一根平平无奇的魔杖,格林德沃用单手撑起脑袋,语气轻挑地问道:
“阿尔,你将老魔杖给我,是出于试探啊,想看看我是否还有‘野心’呢,还是真的抱有信任,认为我不会再做什么,亦或者是因为……”
邓布利多只是将老魔杖收起来,将那把普通的魔杖递给格林德沃。
见对方没有回答,格林德沃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拿起魔杖对着日记本开始检查起来。
“我一直都相信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邓布利多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就象是寻常的闲聊,但在格林德沃耳中却沉重响亮。
爱。
当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邓布利多只用过一次,就困住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巫师。
两名。
纽蒙迦德这所破败的监狱拦不住格林德沃,那外面繁复坚固的魔法结界也拦不住格林德沃,这个时代的傲罗更加拦不住格林德沃……
只有邓布利多能拦住格林德沃。
这两人心里都很清楚,只要格林德沃走出纽蒙迦德,魔法界陷入恐慌,被推到他面前的就一定是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继续检查着魂器,没有抬头去看邓布利多,嘴里却在低声暗骂:
“狡猾的老东西……”
格林德沃在研究魂器的同时,邓布利多也在思量后续的计划安排。
想要将那些魂器一一收集,追根溯源是难以避免的环节。
将伏地魔的经历都调查一遍,尝试弄清楚他制造魂器的节点,顺藤摸瓜地查找。
从伏地魔的过往开始探索,从他母亲的家族,冈特家族开始查起……
还要了解伏地魔在毕业离开霍格沃茨后又去过哪些地方,经历过什么事情……
这是一个工程量浩大的事情,但邓布利多必须要去做。
本来伏地魔那强大的黑魔法就足以搅动风云,现在又有多件魂器傍身,如果不先把那些魂器找出来,那根本无从谈论打败伏地魔。
邓布利多准备将魂器的事情也告知斯内普,和他聊一聊应对的策略。
曾经斯内普在伏地魔手下卧底做事,深得伏地魔器重,知道的信息肯定也不少……
“说起来你们学校那个学生,叫卢西恩的,又是他解决了霍格沃茨的危机,嗯,那那个号称是预言中救世主的小孩叫什么来着?”
格林德沃的话打断了邓布利多的思绪,他下意识回答道:
但是刚说完,邓布利多就愣住了。
对啊,危机已经解决了,可邓布利多明明是想锻炼哈利的,培养那孩子的勇气和担当,今年怎么办呢……
看见邓布利多的表情,格林德沃不禁嘴角一勾,
自从上次针对卢西恩的占卜“失败”后,格林德沃就对那个孩子产生了好奇。
邓布利多扶了下半月眼镜,知晓这些年做出预言的西比尔·特里劳妮其实就有过一次真正的预言,那就是关于救世主和伏地魔的纠缠与结局。
那预言指出了伏地魔的对手会降生在何时何地,出自哪户人家,以及这两人不可能都活下来,一人必会导致另一人死去。
邓布利多觉得以卢西恩至今为止的表现,以后必将改变魔法界格局,并在魔法史中占据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是预言……
对于上次格林德沃占卜卢西恩得到的结果,邓布利多也不解其意。
“霍格沃茨三年级就有占卜课,到时候卢西恩或许就会接触占卜,到时候……”
邓布利多轻轻说着,他也有些好奇了,一个“无法占卜之人”能学会占卜吗?
格林德沃将日记和魔杖都还给邓布利多,略微疲倦地闭上双眼,
“仅是这一次的研究并不会获得全部成果。”
言下之意就是邓布利多后续还得多来几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