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虎。
无忧侯第一次喊了这个名字,然后他竟然笑道:“老夫用月光宝树纸人强制指定你我融合,没想到你家这熊孩子著实野蛮,竟然打断了这进程。
若是等你那场梦做完,你也算是经歷了老夫的一生,可饶是如此你还是没躲过前半段儿,不是么?
如今这前半段已经被你消化了,这是老夫的神魂气息被你消化了。
老夫的计划失败了,为你做了嫁衣。
既如此,老夫成全你,后半段也一起看了吧,如此你就会拥有老夫全部的记忆,如何?”
说著,他忽的注意到那红兜娃娃的靠近,急忙摆手道:“等等等等,不要著急!不要著急嘛!等你家主人做个决断,这对他有好处的。”
红红也懒得和这肥美的食物解释“那不是它主人,而是它爹”。
不过,既然对爹爹有好处,而这食物又只剩一口气,那不妨等等。
崔虎著实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错乱的体验中恢復过来,弄清了到底他到底是谁。
饶是如此无忧侯那早年的经歷却也死死刻在了他脑海中。
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怕。
方才,其实是两人互相攻击的过程。
他根本不是无忧侯对手。
无忧侯强制让他体验一段经歷,在那体验里,他自己的记忆差一点就快全部磨灭了。
所幸,红红提前把无忧侯的神魂给吃了个七不离八,这才让他恢復了。
无忧侯见他双眼变得清明,又说了一遍方才之话,然后解释道:“月光宝树,两千年才长成,以之製作纸人,可隨意將一段幻境,一段记忆,乃至是一个神魂融入他人神魂,成为他人记忆,如此连做手术的功夫都省了。
这可是鬼医梦寐以求的宝贝,是远胜尸香纸人的宝贝,那些红白山的老东西可都覬覦此物呢。
呵,老夫也就是想夺舍,所以才没用此物,毕竟神魂融合和神魂夺舍还是不同的
如今老夫已经快死了,可老夫希望自己的记忆能传承下去,毕竟还有许多未了之事。
你若答应,我就把这月光宝树纸人给你。
当然,老夫记忆里还有数之不尽的秘密,如此都归你了。
哎,老夫只求你一件事,那就是待有能力之时,帮我灭了古剑门,为我报仇。”
说罢,无忧侯垂下脑袋,一副黯然的模样。
崔虎看著这位无论实力还是城府都可怕至极的老者。
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道:“红红,吃了他!”
无忧侯霍然抬头,对上崔虎那双警惕且坚定的眸子。
他忽的嘴角一扯,笑道:“道心坚定,不为所惑,纵使胜券在握,也不上当。桀桀桀桀桀,是个当魔头的好苗子可是,还不够。”
方才,他强行促使自己神魂和崔虎神魂融合。
虽对方神魂有著先天的“原装”优势,但他毕竟神魂强大,久而久之定然会占据主导。
结果,他融是融了,但只融了一点儿,余下的就被红红吃了个精光。
此时若是对方同意继承他的全部记忆,那他那丁点儿融合的神魂就会获得壮大,说不得还能死灰復燃。
现在却是不可能了。
念头转过,无忧侯双臂张开,长嘆一声,自我开导道,“罢了,不留恋了。”
无论他留不留恋,红红已经扑了上去。
乾饭人是不会考虑饭的感受的。
无忧侯的神魂慢慢消失。
他的脸从错综繚绕的血蔓藤里探出,似是感觉不到那噬魂的痛苦,只是用一种莫名的微笑盯著崔虎,似乎想看什么好戏,然后忽的哼了两声,继而”哈哈“狂笑起来。
崔虎也不知道这位可怕的敌人在死前为什么对著他狂笑。
但不重要了
隨著无忧侯老脸的消失,整个幻境开始崩塌。
月光宝树纸人失去了主人,开始逃跑
“抓住它!”
红红飞扑而处,缠住了纸人,然后像一条大红蟒卷著个黑兔子钻入了崔虎的储物袋。
月光宝树纸人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轰!
幻境粉碎。 一溜溜儿喜庆灯笼正悬掛著,崔虎站在那光亮最炽的地方。
他的对面,那有著“无忧侯”身份的叶无锋已经倒了下去,目光呆滯,口流垂涎。
叶无锋的神魂已经崩了。
这时,崔虎耳边传来恭贺的声音。
“恭喜主人夺舍成功。”
崔虎侧过头。
说话的是林梦仙子。
如今这位仙子正喜滋滋的看著他。
林梦仙子是明面上唯一一个知道无忧侯夺舍计划的人,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崔虎已经被夺舍了。
失败?
那不可能。
这从不在她的选项中。
除此之外,她还是能在眼前男人身上感受到属於无忧侯的淡淡气息,虽然很淡,但想来夺舍就是这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娇咤从旁炸开。
“狗贼!!”
风烈香俏脸含怒,用一种愤怒又复杂的目光看定崔虎。
崔虎平和道:“小香儿,莫要担心,林梦仙子和你开玩笑呢,我没有被夺舍。”
风烈香面显悽然,然后像是疯了般地笑道:“我都想起来了。”
她接受的並非神魂手术,也非是顺著本心的引导,而是一种歪曲,这本就没那么牢固。
之前至亲的师弟来此寻仇,叫破她身份,又惨死眼前,强烈的刺激早就让她有些“甦醒”跡象。无忧侯恰到好处的贬斥,让她去了绝灵地。
在绝灵地,她还无法想起,但今晚重回秘境,灵气回归,境界回归,她的记忆竟然也隨著境界的恢復而迅速恢復。
她想起了自己扮作新娘,抱著必死之心来刺杀无忧侯。
想起了自己被无忧侯赠送给了一个华姓的大夫。
想起了那华大夫在她脑子里做了手脚,让她將这个从未有过交集的陌生男人当作了至死不渝的情郎。
想起了她和这男人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幸福。
这男人很疼她。
两人的日常,也是颇为温馨。
那是一种像朝霞般死死烙印在她脑海中的温馨。
就像是天空刚开始全然黑暗,然后有了一丝光,瑰丽的霞光在高天扯出流彩,让人刻骨铭心,再到后来一片光明。
“呵”
风烈香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了。
她也许是在哭著笑,也许是在笑著哭。
她握紧手中长剑,剑锋直指昔日情郎。
那一泓锐利的剑芒后是她已经通红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弄花了的脸。
崔虎道:“我和你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找到了那个改变你记忆的魔修,我一定將他杀死。”
风烈香哭道:“可那人就是你!”
崔虎道:“小香儿,听我说,那个人不是我。那个人是无忧侯,刚才他夺舍我,但失败了,我已经杀了他。”
虽是假的。
可有时候,假的也是真的。
三年有余的相处,並不是基於“深情丹”的扭曲,而是基於一个新的记忆。
人还是那个人,性子还是那个性子。
许是落於纸张,不过是个日常的“三年后”,可对於这三年真正相处的枕边人,说没有一点习惯,那是假的。
林梦仙子看向崔虎,心中暗道:不愧是主人。
风烈香却是悽然大笑,然后忽的抬手横剑,决绝地往脖子抹去。
叮!!
她手中的剑被弹飞了。
林梦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制止了她,抓住了她,然后看向崔虎道:“主人,该为她进行真正的手术了,她好歹有金灵剑体,是不错的修炼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