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草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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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尖上的露水,凉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最干净的味道。盘腿坐着,灰烬弓靠着膝盖,像个沉默的老伙计。手掌下,是那只刚被老巴图呼麦安抚过、又被范行那破动静吓到的小羊羔。小家伙的心跳得飞快,“怦咚、怦咚”,像颗在薄薄皮毛下乱蹦的小豆子,撞得手心痒痒的。湿漉漉的鼻尖蹭着手腕,带着点奶膻气和没散干净的惊恐。

眼睛没看他们,但耳朵里塞满了声音。不是婉儿罗盘里那些闪闪发亮、像星星在里头打架的“流动”(我看不见,但知道那玩意儿在),也不是范行那个总在“嘀嘀嗡嗡”吵死人、刚才还“噗”地一下喷出股怪风(带着股焦糊味儿)的破匣子。

范行的声音?跳个没完、还带着金属反光的橙红色,像烧红的铁块子丢水里,“滋啦”一声冒老高白气,管你洪水滔天。拉上婉儿的手腕,声音就变成黏糊糊、还带点讨好弧度的亮橙色糖浆,死命想裹住那条冰溪。那糖浆猛地一缩,成了一小团委屈巴巴、还扭来扭去的粉橙色,可眨巴眼的功夫,又死皮赖脸黏回去了。

范行立马嬉皮笑脸地朝纳兰拱手:“女王陛下息怒!下次注意火候!保证让老巴图的呼麦更…呃…醇厚!” 一边贫,手指头还在婉儿手背上画圈圈,被婉儿用指甲盖又狠狠碾了一下才龇牙咧嘴地老实点,爪子还是没松开。

星若凑在范行那还在冒烟的“万籁”旁边,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范行!你这匣子还能这么玩?太酷了!”蹦蹦跳跳、好奇满满的淡紫色光点,“不过下次吱一声?我的星光差点被你那个‘干涉弹’带沟里!”对那破匣子能闯多大祸,心里是真没数啊。

灰烬抱着胳膊杵在旁边,跟尊黑铁塔似的。目光扫过冒烟的匣子,落在婉儿被范行抓住的手上,又钉回婉儿冷着脸修复罗盘的侧影。吐出两个字:“危险。有效。”硬邦邦、棱角分明的深灰色块。知道是说匣子本身是个危险品,还是范行这种“有效”的捣乱方式更是个危险分子。反正都挺对。

阳光暖烘烘地晒着后背,舒服。怀里的小家伙彻底摊平了,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小呼噜,小脑袋枕着我的腿,睡得那叫一个香。婉儿罗盘上的星图在她冷冰冰的操作下重新稳当下来,好像还更亮了点。老巴图的呼麦又长又厚实,羊群安静得像草地上长出来的云。范行那破匣子不甘寂寞地“嗡嗡”哼唧,像在给自己开庆功会。

看着他们——总想把冰珠子串成线的婉儿,永远在“滋啦”冒热气还爱裹糖浆的范行,好奇得满眼放星星的星若,硬邦邦像块玄铁的灰烬,还有那团炸开的金红火星子纳兰——挤在小小的罗盘周围,在熟悉的鸡飞狗跳里折腾草原的声音。

怀里的小羊暖暖的,毛茸茸的。我低下头,用下巴尖故意蹭了蹭它睡得正香的耳朵尖。小家伙不满地“嗯”了一声,小脑袋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

灰烬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我身上,跟块石头砸过来似的。他没立刻吭声,像是在掂量我这问题。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感觉…没那么硌人了:

心里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婉儿能用她的宝贝罗盘“看见”这些声音,范行用他的破铜烂铁去“捅咕”它们,星若用亮晶晶的星光去“摸”它们… 那我的灰烬弓呢?它拉开的时候,那撕开空气的尖啸,在虚界里头,会是个啥形状?啥颜色?一道劈开黑幕的惨白裂痕?

我抬起头,看向灰烬。他已经没在看我,目光又锁定了婉儿和范行那边,跟块沉默的黑铁一样。打赌他听见了我那点猫爪子挠似的好奇心。

行吧。这鸡飞狗跳又暖烘烘的日常。还有这些…耳朵听不见,但好像无处不在的“声音”。

草叶尖的凉意似乎还留在指尖,怀里小羊羔的暖意和呼噜声带来的短暂宁静,被金狼帐内灼热的争吵彻底撕碎。我抱着灰烬弓,像抱着一块浸透了寒冰与硝烟的沉重石碑,靠在大帐边缘的阴影里。弓身冰冷,灰烬那带着金属刮擦感的意识流又在脑子里响起,像翻阅一本染血的、写满失败结局的旧书:

我默默听着,那些灰烬展示过的、属于“另一个无名”的死亡记忆碎片在意识深处沉浮,带来一种冰冷的疏离感,但并不属于“我”。眼前的一切依然鲜活而嘈杂。粘稠的、带着腥臭的墨绿色油污,泼洒着。爆裂的、带着火星的深红色块,四处冲撞。的声音则像滑腻腻的、带着倒刺的灰白色藤蔓,悄悄缠向星若和我们这边。

星若就站在我斜前方,淡紫色的裙摆微微晃动。我能感觉到她指尖凝聚的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我微微侧身,让自己离她更近半步,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姿态。灰烬弓的冰冷似乎也驱散了一丝她周围那阴冷的藤蔓气息。

他转向纳兰。那声音里的复杂,我能“听”出来。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暖黄色,包裹着核心冷硬的、带着棱角的青灰色。他在提醒她:躲过这次,还有下次。纳兰的心跳声在我感知里猛地一沉,像块石头掉进冰窟窿。的手指攥紧的声音,是细微的、紧绷的弓弦即将断裂的嘶鸣。

接着,老狼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炽热的、带着煽动火焰的亮金色!他指向我们!指向星若、婉儿、范行、灰烬…还有我。!我们有白鹰!有少司命!有利爪獠牙!有神圣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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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吼声如雷。纳兰站在那里,像一面被强行竖起的金狼旗。到她灵魂深处传来的沉重的、带着铁锈味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作为朋友,心里有点闷。她不该被这样架在火上烤。

婉儿一步踏出。清澈的、带着冰晶碎裂声的银线,割开喧嚣。一出,整个大帐的“声音”古老、肃杀、凌驾于一切的深黑色威严弥漫。

帐帘掀开!嬴驷带着风沙闯入。如鹰,笑容混合着江湖痞气(亮橙色漩涡)和帝王深不可测(暗紫色流火)。

“婉儿姐!范行兄!星若妹子!小冻梨!” 他声音洪亮,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我身上,促狭满溢:

他坐实身份,递出情报,眼神冰冷:

他顶我一下,带着力量:

接着,那促狭的笑回来,带着点…古怪的味道:

他绘声绘色描述南宫烈如何暴怒拆台:

最后,他模仿南宫烈的咆哮:

嬴驷的话,尤其是关于南宫烈那带着一丝暧昧的调侃,像针一样刺向纳兰。我能清晰“听”心脏的位置,传来精美琉璃盏被重锤击中、瞬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无声的尖锐哀鸣。脸上,迅速覆盖上一层坚硬的、璀璨到刺眼的冰晶面具。

作为朋友,我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闷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她不该承受这些。

我移开目光,望向帐外圣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灰烬弓冰冷的弓臂。星若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悄悄伸出手指,勾了勾我的小指,一丝微暖的星辰之力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慰。我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那沉甸甸的感觉才稍微松了点。

弓身传来灰烬最后一声低语,带着亘古的疲惫和冰冷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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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已至,带着夜影的獠牙、政治的绳索、朋友的忧心,和紧握在手中的…属于“这一次”的羁绊。

纳兰视角 - 破碎的伪装,星空的低语)

白日的喧嚣与金狼旗的沉重仿佛还在肩上压着。嬴驷那带着暧昧调侃的话语,尤其是那句“她家的”、“南宫烈(玉面小飞龙)”,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白日里强撑的冰晶面具。夜已深沉,王庭的篝火熄灭,万籁俱寂。我独自一人,避开了巡夜的守卫,跌跌撞撞来到营地边缘一处能望见圣山轮廓的草坡。

冰冷的夜风卷起草屑,吹在脸上,却带不走眼底灼热的刺痛。精美琉璃盏被重锤击中、瞬间布满蛛网般裂纹的、无声的尖锐哀鸣,此刻终于碎裂开来。伪装的坚硬彻底崩塌,泪水汹涌而出,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草叶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头顶是浩瀚无垠的草原星空,繁星如碎钻铺满墨蓝的天鹅绒,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碎。腾格里的雄鹰在何处?我的骄傲与自由,此刻为何如此沉重?连她的称号都带着令人炫目的传奇色彩,如同无法逾越的高山。

“纳兰姐姐?”

一个轻柔得如同夜风拂过银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猛地一僵,飞快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狼狈,试图重新戴上那冰冷的面具,却只觉指尖冰凉,动作僵硬。

阮星若,那个被无名下意识护在怀中的女子,那个拥有星辰之力的少司命,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我身边。她穿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衣裙,仿佛融入这片清冷的星光中,纯净得不染尘埃。她的眼神清澈,没有嘲笑,没有胜利者的姿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与……温柔?

“是你。”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维持平日的清越,却泄露出沙哑的破碎感。心底那股被窥见脆弱的羞耻与白日的刺痛瞬间化作尖锐的荆棘,刺向了她:“少司命大人,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宣告你的胜利?” 我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身影,仿佛能穿透她看到那个沉默抱着弓、却会为她侧身的少年,“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他是你家的‘小冻梨’,是秦国将军(玉面小飞龙)的高足,是天行狩的栋梁……更是你阮星若的夫君。你此刻,不该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数着星星么?”

星若静静地听着我的尖刻,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挨着我坐了下来,仰头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夜风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带着一种安宁的气息。

“胜利?”她轻轻开口,声音像冰晶落在玉盘上,清泠而柔和,“纳兰姐姐,你错了。在这浩瀚的星穹之下,在命运的洪流之中,何来真正的‘胜利’可言?”

她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一点微弱的、纯粹如初雪的星光在她掌心凝聚、旋转,渐渐化作一本古老而虚幻的书册——那是她的命谱。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流淌着玄奥难言的气息。

“你看,”星若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空灵,指尖轻点,命谱中属于无名的那一页被无形的力量翻开、放大,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璀璨的命格!混乱到令人心悸的漩涡!的命线纠缠在一起,粗粝、扭曲、断裂又强行续接,像一团被顽童肆意揉搓后又丢弃的、沾满血污和硝烟的麻绳。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却又在深处闪烁着暴戾的暗红与不祥的深紫,每一次扭曲都仿佛预示着一次可怕的劫难与……终结。散发出的气息,是极致的凶煞、孤绝与逆乱,仿佛一头蛰伏的、随时会撕碎一切的洪荒凶兽。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几丝坚韧的淡金和温润的月白缠绕其中,顽强地维系着一点生机。

“这是我夫君的命格,”星若的语气平静,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命谱,落在那个沉默少年的身影上,“白发如霜雪,黑瞳似深渊,剑眉斩破迷障,星目……却蕴着亘古的寒寂。看这副面相……”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的调侃,“知道的,以为他是天煞孤星无名;不知道的,怕真要以为是西方庚金白虎煞星临凡,专司杀伐刑克了呢。”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团狰狞的命线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用我们中原司命的话说,这叫‘西天白虎七宿煞星临凡’,是亘古罕见的天煞凶星。主孤、主煞、主劫,一生坎坷,血火相随,注定与死亡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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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惊地看着那团命线,听着星若对无名外貌的描述,那个沉默抱弓、白发黑瞳的少年形象与“白虎煞星”的意象瞬间重合,带来一种冰冷刺骨的战栗感。原来那沉重的石碑感,那疏离的冰冷……竟有如此可怖的根源?而那个“玉面小飞龙”……竟能成为这样存在的师父?

“这样的命格,”星若的目光终于再次转向我,眼中那丝奇异的光芒更盛,“硬生生把本该高居九天、司掌星辰轨迹的我,从命定的星官之位上一把拽了下来。”她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带着认命的自嘲,“你说,这算‘赢’吗?不过是两个被命运狠狠捉弄、又死死绑在一起的人罢了。”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点在命谱上。属于我的那一页被轻柔地翻开。

没有混乱的漩涡,没有刺眼的凶煞。的,是一只用无数根坚韧、闪耀着生命光辉的红线精心编织而成的雄鹰!那鹰姿态昂扬,双翼完全展开,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毛都由细密的、温暖的金红色命线构成,在星光下流淌着自由与野性的光芒。鹰首高昂,眼神锐利,仿佛随时准备冲破云霄,翱翔在无垠的苍穹之下。散发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坚韧的意志和辽阔的自由感,与无名那团死寂的乱麻形成了天壤之别!

她指着那只红线编织的雄鹰,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们中原人常说,姻缘是两颗星辰在浩瀚长河中的‘注定相遇’,是命谱上早已勾勒的轨迹。就像我和他,是凶星煞气硬生生搅乱了命数,是孽缘,也是强求不得的‘注定’。”

“但对于你,纳兰姐姐,”她的语气转为一种对草原的深深理解与尊重,“你们的爱情,是雄鹰击长空的自由,是河水奔流不息的激荡,是风掠过草海的无拘无束!它不该被束缚在任何一条‘注定’的轨道上,更不该被任何世俗的身份、地位所捆绑!”

她指尖轻点,那只红线雄鹰的翅膀仿佛真的扇动了一下,带起一片璀璨的光点。

“你看,它还在飞翔!它如此坚强,如此耀眼!它属于辽阔的天地,属于无拘的腾格里!我,阮星若,以中原司掌姻缘的少司命神职向你起誓——”

她的声音如同神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却又充满了温柔的祝福:

星若的话语,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我冰冷破碎的心田。白日里嬴驷带来的羞辱、身份带来的鸿沟、对无名那份无望情愫带来的刺痛、以及“玉面小飞龙”这座无形的高山……在这只自由翱翔的红线雄鹰面前,在那份来自司命神职的郑重誓言面前,竟奇异地开始消融、沉淀。

我怔怔地望着命谱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雄鹰,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却不再是绝望的苦涩。那是一种被理解、被尊重、甚至被更高力量所祝福的复杂情绪。心中的沉重石头,仿佛被那只振翅的雄鹰带走了一丝。

我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只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雄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它……飞得好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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