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暴(1 / 1)

沉重的朝会终于结束。龙台宫正殿内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肃杀与压抑,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赵雍那声震梁宇的咆哮和浓烈的血腥气。朝臣们如同受惊的鸟雀,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地鱼贯而出,无人敢高声言语,更无人敢去看王座上那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君王。

赵雍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玄色常服,没有更换。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心腹宦者令守在紧闭的殿门外。殿内,只剩下他,以及被单独召见的肥义。

肥义一身深紫朝服,面色凝重如铁。他刚刚亲身经历了那场风暴——公子鄢遇刺垂危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朝堂,赵穆一党虽未明言,但那隐藏在恭敬下的幸灾乐祸与步步紧逼(借口国本动摇,要求立刻立储,并暗示应由“德高望重”的宗室重臣监国),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心头。赵雍强撑着应对,以雷霆手段压下所有异议,下令彻查兰池宫案,其威势不减,但肥义清晰地看到了君王龙袍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和眼底深处那抹被绝望与暴怒噬咬出的血丝。

“肥卿…” 赵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枯木。他背对着肥者义,面朝着殿内巨大的赵国疆域图,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佝偻孤寂。“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 肥义深深一躬,声音沉重。他知道君王问的不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是那声撕心裂肺的“鄢儿”,是那喷溅在御案上的刺目鲜血。

赵雍缓缓转过身。肥义心头一凛。短短一个时辰,君王的脸颊竟已深深凹陷下去,眼窝青黑,那喷溅在衣襟和下颌的血迹虽已干涸发暗,却更衬得他脸色灰败如纸。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是支撑他尚未倒下的唯一支柱。

“鄢儿…废了。” 赵雍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砸在空旷的大殿里,发出无声的回响。“太医令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他…拖些时日…那毒…歹毒…” 他猛地闭上眼,身体晃了晃,肥义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再睁眼时,那疯狂的光芒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痛苦取代。

“孤…只有这一个孩子了。” 赵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和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死死盯着肥义,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章儿!孤的章儿!”

肥义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君王的用意。

“无论!无论他身体如何!” 赵雍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肥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肥义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感到骨骼生疼。君王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灼热,“无论楼烦的巫医说他能活三年还是三天!立刻!马上!”

赵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他抓着肥义肩膀的手剧烈颤抖着,眼神里交织着巨大的恐惧和最后的希望:

“鄢儿…撑不了多久了…孤…孤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松开肥义,用染血的袖口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再次渗出暗红的血丝,声音破碎不堪,“在孤闭眼之前…孤要见到他…孤要…亲手把他…扶上那个位置…孤要…看着他…穿着赵国的太子冕服…”

赵雍喘息着,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肥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

“告诉章儿…赵国…是他的!他爹…等他回来!!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回来!”

草原的晨光带着熟悉的清冽,泼洒在无垠的绿毯上。露珠在草尖滚动,折射着碎金。身下机关兽沉重而规律的蹄声,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远处,王庭方向升起的炊烟笔直如柱,昭示着又一个平静的清晨。

我没搭理它的抱怨,目光扫过前方。公子章正对着一个木桩练习发力,动作流畅而有力,汗水在他麦色的皮肤上划出亮线。曾经形销骨立的身体如今蕴藏着蓬勃的力量感,深眼窝里的灰暗被一种新生的锐利取代。这变化,是草原的风,是纳兰摔跤的“教导”,更是星若持续不断、小心翼翼用星辉温养的结果。

纳兰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火红的劲装衬得她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雪白的狼裘随意搭在肩头。棕红的眸子毫不掩饰欣赏地看着公子章,嘴角噙着一丝骄傲的笑意,如同看着自己亲手驯服又养壮的小马驹。阳光勾勒着她深邃立体的轮廓,那头标志性的粗辫在晨风中微扬。

星若挨着纳兰,小嘴叽叽喳喳地点评着公子章的动作,淡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活泼。只是她偶尔瞥向纳兰时,眼神深处那点不易察觉的小警惕和小得意,像只护食的小猫。半年前那句石破天惊的“本星官的夫君!”宣言,虽然被当成了小女孩的任性,但显然在星若心里留下了某种“所有权”的印记。范行和林婉儿刚从河边回来,老范拎着两条鱼,正眉飞色舞地跟林姑娘比划着什么。林婉儿依旧清冷,但眼神柔和,偶尔点头。她腕间的罗盘虚影在阳光下流转着微光,时刻监控着周围。

平静。一种带着点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安稳的平静。,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被纳兰强行征用,再到成为楼烦人口中的白鹰战神。看着纳兰和星若和解。再到圣山保卫战的余波。草原的日子好像还不错。臂环稳定地工作着,压制着灰烬的躁动。我甚至有点……习惯了?习惯这草原的风,习惯纳兰风风火火的霸道,习惯星若的娇蛮护短,习惯范行的插科打诨,习惯林婉儿的精准计算,也习惯看着公子章一点点褪去旧日的阴霾,在阳光下舒展筋骨。

就在这时——

呜——!!!

尖锐!冰冷!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哨声,如同淬毒的钢针,猛地刺穿了这层平静的晨霭!不是王庭卫队换岗的号角,是最高级别的外敌入侵警报!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咚!咚!咚!沉重的、整齐划一的、带着铁甲撞击冰冷韵律的闷雷!这声音……这该死的、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一步跨出,精准地挡在了星若和纳兰身前!视野边缘,公子章也猛地收势,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起来。

薄雾被粗暴地撕裂!一支漆黑的洪流碾碎草浪,带着浓烈的铁锈、尘土和长途奔袭的汗腥味,扑面而来!玄铁重甲!连战马都披着甲!头盔下是打磨过的石头般的眼睛!那面绣着狰狞盘旋黑龙的玄旗!猎猎作响!

赵国龙骧卫!邯郸最深处的獠牙!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楼烦王庭边缘?!

队伍在百步外骤停,整齐得令人心悸。一个穿紫袍的身影独自催马上前。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刚毅的脸……赵国上卿,肥义!真正的国之柱石!和一个月前见到的油滑根本不同。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瞬间扫过营地,最终,死死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穿着楼烦劲装、脸色瞬间苍白的公子章身上!

老头子翻身下马,动作带着久居高位的沉稳和长途跋涉的疲惫。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龙骧卫沉默地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那股子带着血腥味的官家威压,让空气瞬间凝固!营地里的楼烦族人,无论是挤奶的妇人还是打磨箭镞的汉子,都如同被冻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支突兀闯入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骑。

肥义在公子章面前五步停下,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我,也仿佛没看到旁边脸色骤然阴沉、棕红瞳孔缩成火苗的纳兰。他的目光像铁钳,牢牢锁住公子章,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如惊雷炸响:

“臣,赵国上卿肥义,奉王命——!”

肥义的声音如同命运的铁锤砸落:

绝对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纳兰脸上的骄傲和笑意瞬间粉碎,血色“唰”地褪尽!她抱着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捏得死白,冰蓝的瞳孔里是震惊、愤怒,还有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暴戾!星若“啊”地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婉儿的衣袖。林婉儿瞳孔瞬间空洞,核心罗盘在掌心无声滑出,数据流狂闪。范行手里的鱼“啪嗒”掉地,嬉笑消失,眼神变得像护崽的狼,迅速挪到林婉儿她们前面。

风暴中心。公子章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刚刚蒸腾的热气瞬间冻结,脸色白得像刚漂过的羊皮纸。我清晰地看到他深眼窝里那点被草原捂暖的光,像风中残烛疯狂摇曳,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冰冷沉重的旧日记忆——邯郸深宫的绝望、药石的苦涩、被抛弃的寒意——瞬间吞噬!他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想后退,逃离那面黑龙旗,逃离“归国”二字,但腿像灌了铅。

肥义死死盯着他,那眼神沉重得能压垮山峦。老头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运判决般的残酷:

“殿下,” 声音嘶哑,“王上…病重。鄢公子…重伤垂危,恐…时日无多。”

肥义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句:

“父…王…” 公子章干裂的嘴唇翕动,破碎的音节。

灰烬(哎呀呀,权力的游戏权力的游戏。我看,呸?游戏是吧?不就是狗咬狗抢骨头。来啊,木头听我给你唱。两只小狗挣个骨头汪汪汪汪,一嘴狗毛没有骨头。唉这骨头还带毒。)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身体猛地一晃!那被草原阳光晒出的麦色,被纳兰摔跤锤炼出的筋骨,在这来自故国、来自血脉、来自无法逃避的千斤重担面前,脆弱得如同枯草!深眼窝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冲进我的鼻腔!

“噗——!”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被刺破的残阳,在晨光中凄厉地炸开!星星点点,溅在翠绿的草叶上,溅在他那身崭新的、带着纳兰体温和草原气息的楼烦劲装上,刺目惊心!

“阿扎!” 纳兰撕心裂肺的尖叫带着无法置信的痛楚,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就要扑过去!

“公子!” 肥义也脸色剧变,急步上前。

公子章却猛地抬手,阻止了所有人靠近!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抠进泥土,指节扭曲变形。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的嘶声。那口血,呕出了草原赋予他的短暂生气,也呕出了某种可能。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我看到的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野心、痛苦、灰暗还在,却被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死死压住——那是责任,是绝望中的决绝,是王子的宿命。他沾着血的手撑在地上,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拔了起来。身体还在晃,脸色惨白如鬼,嘴角的血痕触目惊心。但他站直了,腰背挺得像标枪。

他的目光,穿透了我们,死死钉在遥远的南方,钉在垂死的父亲和濒死的弟弟身上。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凝固的、玉石俱焚般的平静。

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这半年在草原的一切温暖和可能。然后,他转向肥义,声音嘶哑如砂轮磨铁,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我站在纳兰身前,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因暴怒和某种更深切的东西而剧烈颤抖,看着公子章决绝的背影,看着肥义如释重负又忧心忡忡的脸,只觉得这草原清晨的风,裹挟着青草香和浓重的血腥味,从未如此冰冷刺骨。这半年短暂的、带着点荒诞的平静,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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