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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兽沉重的铁蹄踏上了邯郸城外最后一段夯实的官道。蹄铁撞击地面的声音,原本该是单调的“哐、哐、哐”,但在这里,却仿佛撞进了一层粘稠的、无形的声波泥潭里,发出的声响变得沉闷、扭曲,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回音。
我凝神。
风带来了前方城门的喧嚣。但那喧嚣并非杂乱无章。它被某种宏大而精密的“秩序”所梳理、放大、编织!
首先撞入耳膜的,是沉重、悠远、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编钟之音!“咚——嗡——” 并非单一钟鸣,而是由数十上百架大小编钟组成的庞大阵列,按照某种玄奥的韵律次第敲响!每一次钟锤落下,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声波涟漪便以城门楼为中心,如同巨大的、半透明的碗,缓缓向四周天空扩散开去!这涟漪扫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沉重,连阳光都仿佛被过滤了一层,带上一种肃杀的金铁色泽。镇魂金钟阵”,以礼乐之基,化作了覆盖整个邯郸上空的巨型声波结界!任何试图从空中潜入的虚界异动或飞行机关,都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沉重钟鸣震碎、显形!
在这三重宏大、交织、充满压迫感的声波帷幕下,才是那“隆重”的欢迎仪式本身。
道路两侧,是密密麻麻、沉默如铁的龙骧卫!玄甲重盔,长戟如林!阳光照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他们如同雕塑般矗立,只有头盔下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是活物。一种无形的、混合着铁锈、汗水和血腥味的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比那声波结界更让人喘不过气。
代表赵国宗室、公卿的华丽仪仗和车马排在更远处,锦旗招展,华盖如云。但在这声与铁的绝对威压之下,那些代表着权力与地位的色彩,都显得如此黯淡和渺小。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拉来、在钢铁绞盘旁点缀的脆弱装饰品。
公子章的马车(或马匹)被簇拥在最前方。我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在巨大的声波涟漪和肃杀军阵中,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纳兰骑在马上,紧跟在侧,她那身火红的楼烦劲装在灰黑的基调中异常扎眼。她似乎极力压抑着,但我能感觉到她周身那股属于草原的、桀骜不驯的“气”,正被这无处不在的赵国“声之界域”死死压制着,如同困在笼中的怒兽。
星若紧张地靠着我,小手冰凉。范行也收敛了所有嬉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那些声波塔和鼓手,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旁挂着的机关匣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
入城的路,仿佛在穿越一个由声音和钢铁构筑的、巨大而冰冷的怪兽咽喉。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声波震颤和无数冰冷的注视之上。灰烬说得对,这声音里,没有灵魂,只有冰冷的秩序和赤裸裸的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