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混乱并未平息。西侧鼓阵的废墟中,一个枯槁、佝偻的身影缓缓站起。正是被无名笛音重创的“音爆虫”老者!他七窍流血,形容枯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燃烧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破损的风箱。
“保护公子!结阵!顶住!”龙骧卫统领目眦欲裂,试图重整阵型,但在“万籁同悲”的领域和腐音侵蚀下,精锐们动作迟缓,阵型摇摇欲坠!范行的弩箭射向他,却在接近时被扭曲的音波带偏轨迹!星若的星辉护盾在抵御了爆炸后消耗巨大,此刻在污染音波的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无名试图以笛音干扰,但尖锐的“破魂音”撞入那片悲怆噪音之域,如同泥牛入海,效果大减!
腐音尊者一步步向前,目标直指被星若护盾保护的主殿方向!他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一声“葬魂钟鸣”,震得大地颤抖,龙骧卫死伤惨重!局势瞬间危急!
废墟震颤。那个本该被我笛音撕碎精神的老鬼——腐音尊者,竟从鼓阵焦骸中站了起来!七窍淌着污血,枯槁如风中残烛,唯独那双浑浊的眼,燃烧着比九幽寒冰更刺骨的怨毒。他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箱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锈钉,狠狠凿进我的耳鼓!
嘶哑的咆哮!!身旁,铁塔般的龙骧卫精锐,头盔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有人抱头嘶吼,有人眼神涣散,如同被无形的腐蛆啃噬着意志!严密的盾墙,像被巨锤砸中的冰面,轰然崩碎!
“咚——!” 老鬼枯爪猛击胸膛!!肉眼可见的墨绿秽波环形炸开!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成粉!挡在最前的几名龙骧卫,连人带扭曲的铁盾被狠狠抛飞,鲜血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弧线!
完了!我心中警兆狂鸣!这老鬼张开了双臂,如同拥抱死亡的秃鹫。四周残破的乐器、兵刃撞击、伤者的呻吟…所有声音都被他强行攫取、扭曲!、混乱、足以让灵魂溺毙的悲怆噪音之海瞬间淹没了整个战场!林婉儿的精神链接在我脑中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天衍星轨盘上那代表老鬼的猩红,正疯狂膨胀,污染波纹让代表友方的光点都摇摇欲坠!
范行的弩箭被音波带偏!星若的护盾在秽波冲击下明灭不定!我的“破魂笛音”刺入那片悲鸣之海,竟如泥牛入海!老鬼一步步踏来,每一步都伴随一声“葬魂钟鸣”!大地颤抖,龙骧卫的防线如同纸糊!他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主殿台阶!
就在那污秽的悲鸣巨浪要将所有人彻底吞噬的刹那——
“当——!”
一声!仅仅一声!远、仿佛自九天云外垂落的编钟之音,如同定海神针,悍然刺穿了层层叠叠的污秽悲鸣!是公子章!他立于阶前,面沉如水,手中一枚古朴的青铜钟槌,正轻轻敲在仅存的一座编钟上。那声音,是礼乐崩坏时代的最后秩序,是文明薪火的不屈!
紧随其后——
苍凉!辽阔!如同敕勒川的长风卷过阴山,又似汗血宝马在月下引颈长嘶!巴特尔!她火红的嫁衣在音波激荡中猎猎狂舞!她奏响的并非战歌,而是一首古老、悠长的草原牧魂调!带着圣山风雪般的坚韧,带着篝火燎原般的野性生命力!
“公子!纳兰!就是此刻!” 林婉儿的声音艰难穿透噪音之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自星若手中射出,精准缠绕上公子章的编钟与纳兰的马头琴!!锚定其声波本源,不被腐音扭曲,更是为我提供清晰无比的音律坐标!
我猛地攥紧手中暗金墨绿的长笛!笛身冰凉的触感下,幽冥之火轰然腾起!但这一次,火焰没有直接转为赤红。公子章那清越连绵的钟鸣,纳兰那苍凉激昂的琴音,如同两条奔腾的江河,轰然汇入我的感知!古老符文,不再是线性亮起,而是疯狂地跳跃、组合、共鸣!它们在解析!在融合!胡音之烈,汉韵之正,在这生死一线间,找到了那奇异的和谐共振点!
我将笛横于唇边,吹响的不再是杀伐之音,而是一段源自地脉、承自苍穹的天地敕令之曲!以公子章的编钟为骨,铸就秩序之网!以纳兰的马头琴为魂,灌注生命之火!以我的笛音为引,勾连山河之灵!
笛音响彻!化发生了:
笛音所指,言出法随:
就在这金红交织、山河震动的绝杀之音臻至巅峰时,纳兰·塔娜昂首,放开了歌喉!不再是单纯的草原长调,亦非中原古韵,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融合了胡风烈性与汉魂庄重的敕令之吟,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天地脉络之上:
这歌声,是点燃火药桶的最后星火!是敕令山河的最终号角!
轰——!!!
金红交织的光芒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吞噬了腐音尊者!地裂轰鸣合拢!冰棱在烈焰中升华!火焰流星将污秽彻底焚尽!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巨坑,以及几缕迅速消散、带着绝望气息的青烟。
那令人窒息的“万籁同悲”噪音领域,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浓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兵刃坠地的哐当声,还有劫后余生者压抑的抽泣。我缓缓放下长笛,笛身上的金红火焰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幽幽冥色,但那融合了胡汉正音的磅礴韵律,仿佛还在我的指尖、在我的血脉中奔流不息,久久未散。
公子章垂下钟槌,气息微乱,眼神却亮得惊人。纳兰收起马头琴,胸膛起伏,眼中的烈焰归于沉静,却多了一份深邃。我望向制高点,林婉儿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她按在罗盘上的手,已然稳定。
破碎的庭院,满目疮痍。这场始于音律之争,终于敕令山河的血色婚礼,其核心的高潮,终于落幕。而“胡汉和流”所展现的,敕令山河的力量,其回响,必将如惊雷般,震荡邯郸,乃至席卷这风云变幻的天下。
… … (腐音尊者化为青烟,万籁同悲领域消散,战场死寂)
我缓缓放下长笛,指尖还残留着金红火焰褪去后的微麻,以及那“胡汉和流”敕令山河的磅礴韵律在血脉中奔涌的回响。耳鸣尚未完全消退,四周是粗重的喘息、铁甲摩擦的刺啦声,还有伤者压抑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恶臭,混合着被星若净化后残留的一丝清冷星辉味。
一阵低沉、带着明显幸灾乐祸和癫狂洞察力的笑声,直接在我混乱的感知中响起,如同锈刀刮骨。是灰烬。这老鬼的信息流不再是猩红的数据注入罗盘,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开腔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眼睛,扫视着下方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庭院。破碎的乐器、倒塌的梁柱、焦黑的深坑、横七竖八倒伏的龙骧卫尸体和刺客残骸…哪里还有半分喜堂的样子?
灰烬的怪笑戛然而止,因为他(和我)的“视线”同时被主殿台阶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她站在公子章身侧,那身火红的嫁衣依旧刺目,但此刻沾满了烟尘与溅上的、不知是谁的暗红血迹。她收起了马头琴,胸膛微微起伏,方才引动圣山之力焚灭腐音刺客的灼热似乎还未完全平息。然而,她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张融合了草原英气与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此刻紧绷着。她抿着唇,下颚线绷得紧紧的,一双明亮的眸子,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直勾勾地瞪着身旁的公子章!
公子章刚放下钟槌,气息尚未平复,正欲开口安抚众人。纳兰却猛地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公子章身上。她一把揪住了公子章胸前那同样沾染了血污的华丽礼服衣襟!
动作粗暴,带着草原儿女特有的直接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火红的嫁衣随之波动,仿佛里面真的燃烧着熊熊烈焰。呐锣鼓没听几响,合卺酒没喝一口,盖头没让你掀,倒先让我自己扯了砍人!宾客没贺喜,倒先躺了一地!这就是你们中原的‘六礼之仪’?这就是你公子章许诺的‘风光大婚’?!”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欺骗、被辜负的委屈和愤怒,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她揪着公子章衣襟的手猛地一甩,把他推得微微一个踉跄。塔娜仰起头,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公子章惊愕(或许还带着一丝尴尬和愧疚)的脸,斩钉截铁地丢下一句:
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草原公主的蛮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公子章:“……”
这位素来以沉稳渊深着称的赵国公子,此刻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窘迫和无奈。他看着眼前如同被激怒的雌豹般的未婚妻,又瞥了一眼下方堪称人间地狱的“婚宴”现场,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深邃,甚至带上了一点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没有去整理被揪皱的衣襟,而是轻轻、稳稳地按在了纳兰依旧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中:
他目光灼灼,直视着纳兰燃烧的眸子:
纳兰紧绷的下颚线似乎松动了一丝,眼中的怒火被一种复杂的光芒取代,但她依旧倔强地哼了一声,甩开了他的手,只是那甩开的力道,似乎轻了不少。
灰烬那破锣嗓子般的怪笑再次在我脑中响起,这次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
灰烬那充满恶趣味和癫狂的笑声在我脑海里回荡,我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暗金墨绿的长笛。笛身冰凉,幽冥之火早已沉寂。望着下方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的龙骧卫,以及台阶上那对刚刚经历了血色洗礼、关系似乎变得更加微妙复杂的未婚夫妻,我只觉得……
这邯郸的水,是越来越浑了。而灰烬这老鬼,是真他娘的……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