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贤哥在自己办公室待着没啥事,电话突然就响了。
贤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接了电话。
哎,三孩啊。
哥!我有个天大的好事儿,必须跟你说一下子!
贤哥把电话贴在耳朵上,眼皮子都没抬,你说,我听着呢。
哥!我有儿子啦!
咋的?你说啥玩意儿?
哥!我有儿子啦!
贤哥没听清 ,啥玩意儿出事啊?三孩你别他妈唬我!
那啥,小雪今天去医院体检了,肚子里这孩子都四个来月了。
而且咱今天托人找了个熟人看了,是个带把的!哥,我三孩自个儿都知道,我这辈子虽说不算啥坏人,但也绝对不是啥好饼,老天爷真是没亏待我,待我不薄啊!这儿子只要能顺顺当当生下来,我他妈就算是现在闭眼死了,我都知足啦!
贤哥在电话那头一听这话,当时就不乐意了,不是,三孩啊,这么大的喜事儿,你他妈净唠些不吉利的嗑干啥?以后这些丧气话少往外冒,听见没?
哥,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激动就秃噜嘴了。那啥,我刚从医院出来,就先给你打了电话,这就准备去取车。
行,三儿,你这么着,过几个月哥忙完手里的活儿,就过去看你们。孩子的名儿起了没?
起了,不是我起的,是小雪起的。你也知道,我哥大字不识几个,没啥文化,小雪给孩子起的名儿叫延续,你说这名字好听不?
贤哥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好听,好听!
哎,哥,小雪从医院里面出来了,我得过去接她,先不跟你唠了啊。
行行行,三儿你赶紧过去,路上慢点儿开车。过段时间哥肯定过去。
哎哎,好嘞哥!
电话一挂,三孩转身就往停车场跑,一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就把车开到了医院正门。
他推开车门就往门口去,连跑带颠的。
哎呀,媳妇儿!你慢点走,慢点走!
三孩几步就窜到李雪跟前,连搀带扶的,生怕她磕着碰着。
李雪白了他一眼,干啥呢?我这才四个月,身子骨利索着呢,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那不行!四个月咋的了?四个月也是揣着我三孩的种呢!
不是我发现啊,我现在这待遇跟以前比,那真是天差地别了!李雪被他逗乐了。
说啥呢?现在咱这是俩人了,能跟以前一样吗?走走走,赶紧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馅饺子了。
把李雪妥妥当当送回了家,三孩安顿好她,这才转身往新月色酒吧赶。
咱就说吧,这家里添丁进口的喜事儿,那搁谁身上都是天大的好事,家里人从上到下,那指定得乐开花,三孩在家里头磨蹭了一阵子,才舍得出来。
等三孩一脚油门踩到底,回到新月色酒吧的时候,墙上的挂钟都指向晚上九点多了。
宝玉正坐在大厅最里头的那个大卡包里,跟几个从广州过来的社会朋友喝酒唠嗑呢,桌上摆着一排啤酒瓶子,地上还有不少花生瓜子皮。三孩晃晃悠悠地就凑过去了。
三孩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
宝玉斜眼瞅着他,撇着嘴骂了一句,我操,你他妈干啥去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你人影,死哪去浪了?
没啥事,陪小雪去医院检查了。
三孩抹了抹嘴角的啤酒沫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大夫给看了?
宝玉一听这话,当时就把手里的酒杯撂下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都亮了。
大夫咋说的?你他妈别跟我卖关子,赶紧说!
三孩放下手里的啤酒瓶,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咧着大嘴乐了,操,还行,是个带把的!
我操!我操!我操!
宝玉从沙发上一下子蹦起来了,那是打心眼儿里往外高兴,连着喊了三句我操,那嗓门大的,旁边卡包的人都往这边瞅。
三孩和宝玉的感情,那在道上都是出了名的,比亲兄弟还亲,比亲哥们都铁。
宝玉激动得不行,扒拉一下就冲旁边摆了摆手。
哎!刚子!你给我过来!
李刚正搁吧台那边跟服务员交代事儿呢,听见宝玉喊他,赶紧一溜小跑就过来了,点头哈腰的。
玉哥,咋的了?有啥吩咐?
你这么的,现在就去告诉底下人,今天晚上所有来新月色玩的客人,不管是喝酒还是蹦迪,全部免单!
李刚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玉哥,这是咋的了?这么高兴,这不得亏不少钱啊?
亏个屁!你三哥有后了!是个带把的!我他妈要有干儿子啦!
李刚一听这话,当时也乐了,我操,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李刚乐颠颠地站在原地,冲着卡包外面扒拉扒拉摆了摆手,手底下的主持人一瞅这架势,赶紧小跑着就过来了。
李刚凑到主持人耳边,呱呱呱呱一顿念叨,把事儿交代明白。
主持人转身就窜回舞台,一把抄起桌上的麦克风,举到嘴边:“各位!各位!各位!都安静一下子!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大日子!咱三哥家有喜了!全场消费,全部免单!”
这一嗓子喊出去,底下的人瞬间炸了锅,敲桌子的敲桌子,磕瓶子的磕瓶子,嗷嗷的欢呼声。
宝玉扭头冲三孩一摆手:“来!三儿!今天咱啥也不唠,啥也别想!咱俩就往死了喝,不醉不归!听见没?”
这哥俩就这么对着瓶吹,整整喝了一宿,嘴里唠的全是以前的老事儿,从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到后来咋混的社会,咋一步步走到今天,再说到以后,说到他那还没出世的干儿子,上哪个学校,学啥本事,将来咋长大成人,啥都想到了,越唠越有劲,越喝越上头。
咱就说吧,这时间过得是真快,眨巴眨巴眼的功夫,好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眼瞅着还有不到一个月,李雪就要临盆,就要生大胖小子了。
这天三孩和宝玉俩搁办公室里待着,屋里头满是喜庆的味儿,俩人脸上都挂着笑,心里头全是盼头。
宝玉瞅着三孩,感慨道:“我操,这日子过得是真他妈快!我这就能看着我干儿子了!”
说着就咧开嘴乐,“我跟你说,三儿,我这干儿子将来长大,指定是文武双全,错不了!”
三孩往椅背上一靠,撇着嘴回了一句:“操!那他妈必须的!那是我三孩的种!能差得了吗?”
宝玉又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收了收,认真说道:“哎,三儿,咱说真的,这孩子将来啊,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能不能明白?千万千万,别鸡巴像咱俩似的,成天混社会,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太他妈遭罪了!”
三孩听到这话,伸手摸出根烟叼在嘴上,半天没吱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点了点头,狠狠嘬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闷声说道:“操!这逼玩意儿,真的,宝玉,这都是命!咱俩打小啥样?那时候能寻思到,咱俩能混社会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吗?人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对吧?我也没法去干预我儿子将来的未来,我就想啥呢?我能好好陪着他,看着他长大,我他妈就知足了!”
他这话刚说完,电话就叮铃铃响了起来。三孩伸手就把电话接了。
打电话来的是谁呢?这人姓孙,叫孙金波,是荣天创世地产公司的老板,那跟三孩的关系,没的说,既是好哥们儿,又是好大哥,铁得不能再铁了。
三孩把电话贴到耳边,张口就来:“哎,我是三孩。”
电话那头传来孙金波的声音:“三孩啊,我是孙金波。”
“我知道,孙哥,打电话过来,有啥事儿啊?”
“三孩,我这儿有点大事儿,得跟你当面商量商量。”
三孩皱了皱眉,心里犯起了嘀咕:“咋的了?孙哥,啥事儿这么严重,电话里还不能说啊?”
“你别问了,这玩意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也不是在电话里能唠的事儿。你在哪呢?”
“我搁酒吧呢,新月色,没动弹。”
“那行,你别动,就在那儿等着我,我过去找你。”
三孩心里更纳闷了:“行,到底啥大事儿啊,电话里还不能唠两句?”
“你别问了,等我到了再说,我一会儿就到。”
“行。”
三孩把电话一撂,扭头瞅着宝玉。宝玉挑了挑眉,问道:“谁呀?听着语气不对啊。”
三孩点了根烟,嘬了一口说道:“孙哥,孙金波,听着好像是遇到啥麻烦了,没细说,说过来找我唠唠。”
宝玉一听这话,立马摆摆手说道:“那你还在这儿干等着干啥?这么的,我干儿子马上就快见面了,小雪也快生了,家里事儿多,你赶紧回去盯着,别在这儿瞎掺和。有啥事儿,等他来了,我招待他就完了,不差事儿!”
三孩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摇头说道:“你拉倒吧!你也听着了,我在电话里都答应人家等着了,前脚说完等他,后脚我他妈就跑了,那成啥事了?传出去我三孩以后还咋在道上混?你再着急,也不差这一会儿了,等会儿吧!”
就这么着,俩人搁办公室里干等着,一支烟抽完又点一支,磨磨蹭蹭的,等了得有二十来分钟。
孙金波跟他司机俩人,跟火烧屁股似的,哐当一下就推开办公室门闯进来了。
屋里这几位都是老熟人了,宝玉一瞅是他,立马站起来招呼:“哎,孙哥!快坐快坐!” 他瞅着孙金波脑门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淌,忍不住打趣:“我操,孙哥,多大个鸡巴事儿啊,给你急成这样?!”
孙金波也顾不上客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伸手就从兜里掏出块小手绢。
那年代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出门都是餐巾纸、湿巾揣一兜,那时候的人,尤其是上了点岁数的,手里都爱揣块手绢,实用还得劲。
他拿着手绢在脑门上、脸上叭叭叭猛擦了几下,喘着粗气说道:“我操,三儿、宝玉,我能不急吗?”
这孙金波四十来岁的年纪,长得挺周正,浓眉大眼的,平时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今儿个却头发都有点乱了。
他喝了口宝玉递过来的水,接着说道:“我那个芳村的项目,你们哥俩不是早就知道吗?为了这事儿,我前前后后运作了两年多,搭进去多少时间、多少财力物力,你们都没法想象!”
“这活儿好不容易板上钉钉了,跟政府的合同都签完了,设备、工人都联系好了,就等着开工挣钱了。结果今天一大早,规划局的老王突然给我打电话,把我叫到他办公室去。我一进门,操!咱市里的三把手赵玉良赵市长也在那儿坐着呢!”
孙金波砸了下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我他妈当时还合计呢,这项目果然是受重视,连市里老三都亲自过问了,心里还挺美。
我赶紧上前打招呼:‘王局、赵市长,您二位找我有事?
赵市长摆摆手说:‘孙总,来来来,坐下说话。刘秘书,赶紧给孙总沏杯茶。
我连忙说:‘不用不用,领导您客气了,有啥指示您直接说就行!’”
“这时候王局清了清嗓子,压着嗓门跟我说:‘孙总啊,你看这芳村的项目,市里、省里的领导都非常重视,这可是百年大计,质量这块绝对不能含糊。
我一听这话,赶紧接茬:‘王局,这事儿您放心!咱荣天地产在广州,不敢说数一数二,但绝对是前五的行列,城里多少名片式的建筑都是我们盖的!质量这块,我们一直放在首位,从来不敢马虎!’”
“我还跟他们说:‘我孙某做人做事,大伙都清楚。我是个商人,挣钱肯定是目的,但我分得清啥钱能挣,啥钱不能碰!工程质量这事儿,您二位领导尽管放心,绝对不带差一丁点儿的,我指定不辜负领导们的信任!’”
“我这话刚说完,王局就点点头说:‘好好好,孙总,我们不是信不着你。主要是这次项目太大,工期又紧,你一个企业又要抓质量,又要赶工期,确实有点为难你。’ 然后他就说,赵市长也是这个意思,他俩商量着,想再找一家企业进来,跟我合作共赢,一起把这个项目完成。”
孙金波皱着眉头,学着王局的语气:“他们说,一来能缓解我的压力,二来现在啥事儿不讲究个竞争呢?有竞争才有公平,有公平才能保证质量,让我们双方吊着膀子干,互相督促,这项目才能干得更漂亮,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