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虎被抓的消息,他特意压了下来,除了队里核心的几个人,连局里其他科室都知之甚少,按理说绝不可能走漏风声。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人摸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就把姜虎给解决了,手法干净利落,连点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姜虎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威胁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多到让他们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何锋深吸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敢在警局内部动手脚,对方的层级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他想起姜虎被抓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想起审讯时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攥着能撬动某些人的把柄。现在人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像被一把锋利的刀齐刷刷斩断,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何锋却觉得那声音像是敲在心上,一下下提醒着他——这场仗,远比想象中更凶险。那些人既然敢动姜虎,就绝不会轻易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谁?他不知道,但背脊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何锋捏着发胀的眉心,指腹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按了按,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沉重。心里像压着块磨盘大的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劲,胸口闷得发慌。
姜虎这案子,牵扯的人和事早已像乱麻般缠在一起,盘根错节地蔓延到各个角落,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分局局长的职权范围。再往下查,怕是要摸到不该碰的地方,到时候引火烧身,别说保不住自己,怕是连身边的人都要被卷进来。他不是没有韧劲,当年啃下多少硬骨头案子,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可到了这一步他才恍然明白,有些事,真的不是他一个分局局长能撼动的——上面的水太深,暗礁密布,早已不是他能蹚的浑水,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冰凉的塑料外壳透着股严肃的意味。手指悬在拨号盘上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反复掂量着措辞,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按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嘟……嘟……”电话接通的声音像是敲在心上,每一声都格外漫长。
电话接通后,他定了定神,将姜虎的供词细节、涉案人员的名单、资金流向的证据,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连标点符号都不敢错漏。末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件事,我本想一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但查到现在,有些关节,似乎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了,再往下,怕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听筒里只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何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你只需要把姜虎的罪证整理好,连同卷宗一起送上来就行。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上面自有安排。”
何锋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咚”地落了地,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语气都轻快了几分:“是,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他将听筒轻轻放回原位,往后一靠,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不用再硬扛着这副千钧重担,不用再夜夜盯着卷宗失眠,倒也落得个清净。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棂照进来,穿过浮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何锋正低头整理着姜虎的卷宗,将认罪书、转账记录、证人证词一一归类,用回形针别好。
“笃笃笃——”门被轻轻敲响。
“进。”
马欣拿着一份薄薄却沉甸甸的报告走进来,深蓝色的警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在日光灯下泛着沉稳的光,衬得她身姿格外干练。可她眉头却微微蹙着,像被人用手拧成了个小疙瘩,脸上那几分凝重挥之不去,连脚步都比平时沉了些:“何锋,关于姜虎的案子,我刚从技术科那边拿到点新发现。”她顿了顿,指尖在报告封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情况可能比咱们想的要复杂,得跟你好好说说,有点棘手。”
何锋放下手里的卷宗,封皮上“姜虎”两个字被他指尖磨得有些发白。他抬眼看向马欣,对方是局里最资深的法医,向来沉稳,能让她露出这副神情,事情怕是不简单。他沉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查出什么关键线索了?”
马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报告摊开在桌面上,纸页翻动时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指着其中几页用红笔圈出的化验数据,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对姜虎的尸体做了详细尸检,除了胸口那处致命刀伤——那伤口确实是锐器造成的,角度和力度都符合近距离袭击的特征——技术科的同事还在他的血液样本里,检测到一种罕见的病毒。”
她顿了顿,拿起旁边的显微镜玻片,对着光线看了看:“这种病毒潜伏性极强,像藏在暗处的毒蛇,目前看来还不致命,但会像白蚁蛀堤一样,缓慢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一旦时机成熟发作,全身器官会在短时间内衰竭,到时候神仙难救。”
何锋的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盯着报告上的病毒结构图,那扭曲的蛋白链像张无形的网:“你的意思是说,就算那个乞丐没动手,姜虎最后也会死在这种病毒手里?”
“没错。”马欣点头,指尖在“潜伏期三个月”的字样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困惑,“从病毒的潜伏期推算,早在他被关进监狱之前,就已经感染了。可奇怪的是,既然有人已经用病毒给他下了套,耐心等着他慢慢烂掉就行,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让那个乞丐动手补刀?这未免太画蛇添足了,反而容易留下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