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坠落。
灰白色的巨手已经压到了头顶，掌纹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死气。
白璃手中的长枪嗡鸣，银白色的庚金之气疯狂燃烧，她正准备透支本源硬顶上去，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很稳，还带着点血腥气。
“别动。”凌霄把她往身后一拉，“这种粗活，女人看着就行。”
“你……”白璃急得想骂人。
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可是法则凝聚的攻击，没看周围的空间都被锁死了吗？
凌霄没理会她的炸毛，单手擎天。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甚至连个像样的护盾都没撑起来。
只有一枚金色的符文，在他掌心极速旋转。
“定。”
凌霄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那只能碾碎山岳的巨手，在距离凌霄掌心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就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巨大的惯性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气浪向四周炸开，把那些还没爬起来的神尸吹得七零八落。
白璃瞪大了眼睛。
挡住了？
就用一只手？
“还在看戏？”凌霄偏过头，扫了一眼身后那群呆若木鸡的死士，“朕平时教你们的战术素养都喂狗了？”
死士首领浑身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放！”
一声暴喝。
十几名神朝死士同时从怀里掏出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那玩意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表面还坑坑洼洼的。
但这可是公输班熬了三个通宵搞出来的——神魂共振雷。
嗖嗖嗖！
数百颗雷球化作黑色的流光，越过凌霄的头顶，直奔那座白骨高塔而去。
塔顶。
那个瞎眼的老者依然盘着腿，连姿势都没变。
他“看”着那些飞来的小黑球，脸上露出极度轻蔑的笑意。
“凡俗火器？”
老者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着顽童拿着滋水枪冲向坦克的怜悯。
“这种东西，连老夫的衣角都……”
话没说完。
那些雷球并没有撞击在塔身上，而是在距离高塔还有百丈的半空中，同时炸裂。
没有火光。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阵刺耳到让神魂都在颤抖的嗡鸣声。
滋——！！！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又像是两块泡沫相互摩擦。
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狠狠敲了一闷棍。
原本与整座墓地法则完美融合的神魂，在这股诡异的高频震荡下，竟然出现了一丝剥离。
就好比正在精密运转的齿轮里，突然被塞进去一把沙子。
咔哒。
墓地的意志卡壳了。
“吼——！！！”
下方原本还在整齐划一进攻的神尸大军，突然乱了套。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这群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行尸走肉瞬间变成了无头苍蝇。
有的愣在原地发呆，有的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类。
甚至有几只体型巨大的精英神尸，竟然调转方向，咆哮着冲向了那座白骨高塔，开始疯狂撕咬塔基上的骨头。
“这……这是什么妖术？！”
老者捂着脑袋，身形一阵摇晃，差点从塔顶栽下来。
他试图重新掌控，但这片区域已经被那些雷球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凌霄此时动了。
他脚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会荡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这片墓地法则的薄弱节点上。
“妖术？”
凌霄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穿过混乱的尸群，一步步走向高塔。
“这叫科学。”
“也就你们这帮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才会把看不懂的东西都叫妖术。”
他停在与老者视线齐平的高度，看着那个狼狈的身影。
“这就是所谓的守墓人？”
凌霄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把自己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对着一堆烂骨头称王称霸。”
“你管这叫守护？”
“我看你们是在给自己守陵吧。”
字字诛心。
老者满是老人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哪怕是当年神战之时，也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闭嘴！！！”
老者咆哮着，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黑布。
那里只有两个漆黑如墨的空洞，里面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
“无知小儿！”
“老夫镇守此地亿万年，封印不详，镇压动乱！若是没有老夫，这诸天万界早就沦为炼狱！”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随着他的咆哮，那两个黑洞中猛地射出两道漆黑的光束。
死光。
这是由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射线，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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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近了。
快到连思维都来不及反应。
“小心！”白璃在下方尖叫，想要冲上来却被几只发狂的神尸死死拖住。
凌霄没躲。
昂——！！！
一声嘹亮的龙吟在他体内炸响。
一条手臂粗细，却凝实得仿佛黄金铸造的小龙从他胸口钻出。
气运金龙。
它张开那张并不大的嘴，对着射来的死光猛地一吸。
滋溜。
就像是吃面条一样。
那两道足以秒杀神帝的死光，就这么被它一口吞了进去。
嗝。
小金龙打了个饱嗝，还得瑟地摆了摆尾巴，这才慢悠悠地钻回凌霄体内。
老者张大了嘴巴，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正对着凌霄，整个人都在哆嗦。
“气运……真龙……”
“你……你是当代人不朽神朝神帝？！”
这怎么可能？
如今的人族早已没落，怎么可能凝聚出如此纯粹、甚至能吞噬法则的气运金龙？
“神帝？”凌霄掸了掸衣袖，语气平淡，“格局小了。”
“朕是人皇。”
他往前踏了一步，逼近老者。
“你说你镇压不详？”
凌霄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互相吞噬的神尸，又指了指老者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浑身尸臭，满心怨毒。”
“你早就被这墓地的死气同化了。”
“你不是在封印它们，你是在喂养它们。”
“甚至……”凌霄凑近老者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惊雷般在对方耳边炸响，“你自己才是这里最大的那只不祥。”
轰！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者的道心，裂了。
他一直坚守的信念，一直引以为傲的牺牲，在这一刻被凌霄无情地撕开了遮羞布。
原来……
我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不……不对……我是守夜人……我是英雄……”
老者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黑色死气和原本微弱的金光在他体内疯狂冲突。
法则紊乱。
这就是凌霄要的效果。
攻心为上。
跟这种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拼底蕴，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只有把他们的信仰踩在脚底摩擦，让他们自己崩溃，才是最省力的打法。
远处的虚空深处。
几道正在窥视的模糊影子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界外的天律者投影。
【警告！守墓人意志判定失效！】
【目标凌霄，危险等级上调至……无法估量！】
【他看穿了本质！他在利用规则漏洞！】
他们慌了。
他根本不是那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
他是一条毒蛇。
一条能钻进你心里，咬断你命脉的毒蛇。
凌霄没有给老者喘息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既然你已经忘了怎么当人。”
凌霄向后退了一步，右手高高举起。
身后的虚空中，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艘艘漆黑狰狞的战舰舰艏从虚空中探出，虽然只是残骸拼凑的临时平台，但上面搭载的东西，却是货真价实的杀器。
三十门巨炮，炮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每一门炮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噬灵阵”符文。
这是专门针对神魂体的毁灭性打击。
“那就让朕来帮你解脱。”
凌霄的手掌猛然挥下。
没有多余的废话。
“给朕，碎。”
轰轰轰轰轰轰！！！
三十道暗红色的光柱同时喷涌而出。
整个诸神墓地都被这耀眼的光芒照亮，连那些终年不散的迷雾都被瞬间蒸发。
光柱汇聚成一点。
目标，白骨高塔。
“啊——！！！”
在老者绝望的嘶吼中，那毁灭的光将自己淹没。
他的不死之身在这专门针对灵魂结构的炮火下，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高塔崩塌。
大地龟裂。
这片亿万年的禁区，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凌霄站在光芒的最中心，狂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却吹不动他脸上那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冷漠。
他看着那一团在炮火中逐渐消散的黑色虚影，并没有胜利后的喜悦。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
“有些人，你惹不起。”
烟尘散去。
那座高耸入云的白骨塔已经彻底消失，地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在巨坑的中心，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守墓人的本源核心。
也是开启这片墓地深处的钥匙。
凌霄单手一招，晶体飞入掌心。
【获得物品：守墓人之眼（破损）。】
【功能：可号令方圆万里内的低阶亡灵生物。】
【隐藏信息：这是打开“神弃之地”内层的凭证之一。】
凌霄随意地把晶体抛了抛，转身看向已经清理完杂兵走过来的白璃。
这女人现在的形象有点惨。
银白战甲上全是黑色的血污，头发也乱了，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碎肉。
但她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解决了？”白璃喘着粗气，那一身煞气还没散干净。
“这只是个看大门的。”
凌霄把那枚晶体扔给她，“拿着玩吧。”
白璃手忙脚乱地接住，“给我这个干嘛？怪恶心的。”
“那是门票。”
凌霄抬起头，看向墓地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才是真正的目标。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特产回去。”
“不然钱多多那死胖子又要念叨朕败家了。”
就在这时。
凌霄的脸色突然一白。
原本挺拔的身躯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强行解析法则，又动用气运金龙，再加上之前的重伤未愈。
这具身体确实有点超负荷了。
“喂！”白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语气里满是焦急，“你别吓我！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
“透支了，不得歇会儿？”
凌霄顺势靠在她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脑袋还极其不要脸地蹭了蹭那一身冰冷的战甲。
“硬邦邦的，没青鸢软。”
他给出了一个差评。
“滚！”
白璃气得想把他扔出去，但手上却把你抱得更紧了些。
“还能走吗？”
“男人不能说不行……可我好像真走不动了。”
凌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尝试站直身体却必须得被白璃搀扶着。
他看着远处那片更加深邃的虚空。
那里有七座更加高大的墓碑。
七大旧神。
真正的正主，醒了。
“走吧。”
凌霄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双眸子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去叫那几个老家伙起床。”
“朕的灭神炮，还没打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