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柳青和王自在开始秘密联络洛阳的汉人官员和世家大族。
结果令人沮丧。
“造反?王大人您疯了吧!”
一个姓李的官员吓得脸色发白,“赫连铁杀人如麻,十年前屠城您忘了?我、我不敢……”
另一个世家家主更直接:
“王家主,咱们小门小户,经不起折腾。您行行好,就当没来过。”
一连三天,碰了一鼻子灰。
茶馆后厨,柳青皱眉:
“怎么回事?这些人不是一直被赫连铁压迫吗?有机会翻身,怎么反而畏畏缩缩?”
王自在苦笑:“柳大人,您不懂洛阳。”
他倒了杯茶,声音低沉:
“十年前豫州之战,赫连铁攻破洛阳外城,屠了三日。
男女老少,杀了近万人——尸堆成山,血染洛河。”
“活下来的人,都被吓破了胆。”
王自在握紧茶杯,“这十年,赫连铁变着法儿压榨汉人:
加税、征丁、随意打杀……但每次有人想反抗,他就杀一批,杀到没人敢出声为止。”
他看向柳青:“恐惧是会刻进骨子里的。
现在你说‘造反’,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有机会’,而是‘会死’。”
柳青沉默了。
他想起白庚说过的话:
“人心如水,堵不如疏。但有时候……你得先挖开渠,逼水往你要的方向流。”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当天夜里,柳青找到孙子胜。
这位孙大人最近可得意了
——靠着高价收购,不仅掏空了洛阳粮仓,还在赫连铁手下发展了好几个“线人”。
“孙大人,干得漂亮。”柳青拍他肩膀。
孙子胜嘿嘿笑:
“柳总督过奖。不过……咱们的钱快花完了。
赫连铁那边也开始起疑,最近查得严。”
“钱的事我想办法。”
柳青话锋一转,“但光买粮不够,得让洛阳乱起来。”
孙子胜一愣:“怎么乱?”
柳青凑近,低声说出一计。
孙子胜听完,眼睛瞪大:
“这、这也太毒了吧?!”
“毒?”
柳青冷笑,“赫连铁屠城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他毒?”
他拍拍孙子胜的肩膀:
“放心,这事不用你出面。你继续买粮,买得越多越好
——我要让赫连铁觉得,汉人官员都在贪他的粮!”
与此同时,柳青找到王自在。
“王大人,该您上场了。”
王自在听完计划,沉默良久,最终咬牙:
“好!既然他们不敢反,我就逼他们反!”
几天后,城主府。
赫连铁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账册,气得胡子都在抖。
“又少了五千石!”
他把账册摔在地上,“查!给老子查!到底是谁在偷粮!”
王自在这时站了出来:
“大人,下官怀疑……不仅是偷粮。”
“什么意思?”
王自在呈上一叠“证据”
——都是他伪造的往来书信,内容含糊其辞,但字里行间暗示有汉官与城外梁军联络。
“这些是从几个汉官家中搜出的。”
王自在一脸痛心,“下官本以为他们只是贪财,没想到……竟敢通敌!”
赫连铁一把抢过信件,越看脸越黑。
“好!好得很!”
他狞笑,“传令!全城审查!所有汉官,一个一个查!有嫌疑的,全抓起来!”
赫连铮想劝:“父亲,这样会——”
“闭嘴!”
赫连铁打断,“再废话,老子连你一起查!”
赫连铮狐疑的看着王自在说道:
“这几年,你们汉人最团结了,怎么在此时突然内讧了?”
王自在说道:“将军要是不信,可顺着粮线查下去,将这些人带上城主这里,一审便知。”
于是才发生了今天这一幕,这几位军需官成了赫连铁的刀下亡魂。
审查开始了。
洛阳城顿时腥风血雨。
胡人士兵挨家挨户搜查,稍有疑点就抓人。
刑堂里日夜传来惨叫声,每天都有汉官被拖出去斩首。
百姓闭门不出,街上冷清得可怕。
这天夜里,王自在再次召集汉人官员。
茶馆大堂,二十几个汉官战战兢兢坐着,面色惨白。
王自在一身官服,坐在上首,冷着脸:
“诸位,赫连大人很生气。”
一个官员颤抖着问:“王、王大人……到底要查什么?”
“查通敌。”
王自在扫视众人,“有人举报,你们中有人私通梁军,偷卖军粮。”
“冤枉啊!”有人喊起来,“我们哪有那个胆子!”
“有没有胆子,查了才知道。”王自在拍了拍手。
后厨帘子掀开,柳青走了出来
——不过此刻他换了身打扮,像个普通商人。
“这位是梁国的柳总督。”王自在淡淡介绍。
满堂哗然!
“王自在!你、你竟敢——”
“我敢什么?”
王自在冷笑,“赫连铁要杀我们,梁国陛下要救我们——你们选哪个?”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实话告诉你们,粮是我让人偷卖的,证据是我伪造的。
赫连铁现在认定你们通敌,你们猜……他查到最后,会放过谁?”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自在继续加码:
“城外十万梁军,破城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赫连铁会怎么做?十年前屠城,你们忘了?”
有人崩溃大哭:“那我们怎么办?!”
“简单。”
柳青开口,“做内应。梁军攻城时,打开城门,控制关键位置
——事成之后,诸位都是功臣。”
“若是不从呢?”有人颤声问。
柳青笑了,笑容冰冷:
“那你们就是‘通敌叛徒’,赫连铁会杀了你们全家。
而梁军破城后……你们猜,陛下会怎么对待‘不肯合作的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