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任务，是监视那个代号“铁血农夫”的华夏老头。
然而，七天下来，他引以为傲的渗透、跟踪、心理侧写，全成了一堆废纸。
目标的生活，比他拆过的任何一颗定时炸弹的内部结构还要精密。
凌晨五点准时起床，绕试验田慢跑三圈，用时误差不超过两秒。
之后下地检查土壤，手法利落得像个外科医生。
在食堂只吃一碗米饭、一份青菜。
下午在门卫室下棋。
伊森感觉自己监视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伪装成人类的“自然规律”。
他彻底没辙了。
总不能冲上去，用枪指着袁老的头，逼他交代土豆的配方。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扮演自己“食堂洗碗工兼试验田送水员”的卑微角色，等待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破绽。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伊森提着两个军用水壶，走向后山的试验田。
西区的“废土大棚”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田垄。
然而，在这片土地上，正上演着一幕悲伤的告别。
他面前的泥土里，一条肥硕的蚯蚓正茫然地扭动。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朋友。”乔布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发布一款划时代的产品。
“你的形态，是工业设计的终极。一个完美的、无缝的圆柱体，没有一颗螺丝。
你的每一次蠕动，都是对功能主义的最高致敬。”
伊森站在不远处，眼皮直跳。他严重怀疑乔布斯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因为前几天挑粪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你的交互逻辑如此简洁。从泥土中来，回到泥土中去。没有复杂的菜单，没有恼人的弹窗，只有对生存最纯粹的渴望。这是一种禅，一种大道至简的哲学。”
乔布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条蚯蚓。
“再见了，我的朋友。你的设计，将永远启发我。下一代的ipod，会从你身上汲取灵感。”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那条蚯蚓深深鞠了一躬。
“他在干什么？”伊森实在没忍住，问向旁边记录数据的李振博士。
李振博士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混合了“见怪不怪”和“关爱傻子”的复杂表情。
“哦，袁老下了命令。为保证土壤样本的变量唯一性，试验田里所有‘未经备案的生物体’，必须全部清除。
乔布斯先生正在和他观察了三天的‘朋友’，做最后的告别。”
“未经备案的生物体清除。
这几个冰冷的词汇，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伊森的神经。
他看着那条在泥土里挣扎的蚯蚓，它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被决定，只是本能地想钻回更深的黑暗中去。
那一刻，伊森眼前猛地一花。
他想起了在贝鲁特，那个代号“知更鸟”的线人，在被他放弃的最后一刻，也是这样茫然又无助的眼神。
他们和这条蚯蚓，有什么区别？
在庞大的计划面前，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抹去的“未经备案”变量。
不行。
我得做点什么。
夜，深了。
红星湾陷入宁静，只有远处“盘古”基座的施工灯火，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一道黑影，从招待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出。
伊森换上了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用泥土画了迷彩。
他伏在草丛里，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
“巡逻队，门卫王大爷，周期三十分钟，路线a。
监控探头，红外触发，扫描角度30度，盲区在第三棵白杨树下。
风向，东南，风力二级，适合潜行。”
他大脑中的战术地图飞速构建，所有数据指向一个结论：可以行动。
行动代号，伊森在心中为它命名——“拯救战友”。
他避开所有光亮，利用每一个视觉死角，以教科书般的战术规避动作，潜行到了西区试验田。
白天那条被宣判死刑的蚯蚓，已被装进一个贴着“待处理”标签的玻璃瓶里。
伊森屏住呼吸，从战术背心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属拨片，探入瓶盖缝隙，轻轻一挑，只听“啵”的一声微响，瓶盖无声地弹开。
他小心翼翼地伸进两根手指，像夹起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般，将那条还在蠕动的蚯蚓捏了出来。
成了！
在把它放进自己准备的便携式军用样本盒时，伊森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任务完成，撤离。
回到宿舍，伊森将“战友”从样本盒里倒了出来。
他需要给它一个家，一个绝对安全的“安全屋”。
环顾四周，房间里简陋得可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老干妈”玻璃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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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瓶子刷了三遍，又去试验田里偷偷挖了一些富含营养的黑土，铺在瓶底，甚至还奢侈地滴了几滴纯净水保持湿度。
一个舒适、安全、还带着一丝辣酱余味的“总统套房”，就这么诞生了。
伊森把蚯蚓放了进去。
小家伙很快就钻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只露出半个尾巴，惬意地晃了晃。
伊森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沿。他看着那个玻璃瓶，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在这个举目无亲、危机四伏的地方，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伙伴，一个真正的“战友”。
虽然，它不会说话。
他打开加密的卫星通讯设备，开始撰写给cia总部的每日情报。
写完关于袁老、盖茨和直播节目的常规汇报后，他在报告的末尾，犹豫再三，还是加上了特殊的一段：
【情报附录：关于红星湾的非常规心理战术分析】
“今日，观测到目标‘乔布斯’在试验田，对一只环节动物（蚯蚓）进行长时间的哲学探讨，随后该生物被定义为‘未经备案的非法实体’，并被下令清除。此举对乔布斯的精神造成了可观测的负面影响。”
“为深入研究红星湾利用生物武器进行精神控制的手段，本人已于夜间采取行动，成功将被标记的生物样本（代号：‘战友’）回收至安全屋（宿舍）。”
“初步判断，该生物无主动攻击性，但可能携带某种能影响人类大脑杏仁核的未知信息素。我将对其进行24小时贴身监视，并定期记录其行为模式。后续分析报告将择机上传。”
“另，为确保样本存活以供长期研究，请求总部紧急空投一本《蚯蚓养殖技术从入门到精通》，要求英文版，最好附带图解。”
发送完毕。
“嘿，战友，欢迎来到中央情报局。”
瓶子里的泥土动了动，似乎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