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的阳光还带着暖意，三日后的妖府城却已浸在肃杀的风里。护路花的藤蔓被银狼卫细心地缠上了青铜铃铛，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响声，既是警示，也是安抚——提醒着城中生灵，守护的人从未懈怠。
林风站在城头，断阳剑斜倚在身边，剑鞘上的晶石眼珠映着远处黑风谷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比往日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暗红纹路，能感觉到小阳的气息在剑魂里起伏，像揣着只不安分的小兽。
“还在想影煞族的事？”妖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捧着件新缝的护心甲，甲面上用金线绣着护路花的图案，“老神仙说，用青铜鼎的边角料混着你的血炼的，能挡一阵子无影刃。”
林风接过护心甲，入手温热，金线的触感细腻得不像兵器甲胄，倒像件寻常的贴身衣物。他低头笑了笑：“妖姨，你这手艺，不去开家绣坊可惜了。”
“等打跑了玄煞，倒是可以试试。”妖姨靠在城头的垛口上，紫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到时候让小阳化形帮我看店，他那双晶石眼睛，挑线准没错。”
断阳剑的剑身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应和。小阳的声音从剑魂里钻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只会看护路花，不会看线……”
“慢慢学嘛。”妖姨笑着揉了揉剑鞘，“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以后日子长着呢”——这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林风心里，漾开圈圈暖意。他想起刚拿到断阳剑时，这柄剑还只是块认生的铁疙瘩，连剑气都藏着掖着；想起妖姨初见他时，眼里的警惕像淬了冰；想起老神仙总爱用紫铜钳敲他的脑袋，骂他“毛躁小子”……不知不觉间，这些曾隔着山海的人，早已成了彼此口中的“以后”。
城楼下传来老神仙的咳嗽声，他正指挥着银狼卫往青铜鼎里添柴，鼎口的金光随着柴火的噼啪声忽明忽暗。“阿紫！林风！下来试试新炼的‘破影符’！”
两人下了城头，只见广场上摆着十几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身上都罩着层稀薄的黑影——是老神仙用术法模拟的影煞族气息。老神仙从怀里掏出叠黄符，符纸上画着用朱砂混着向阳草汁的符文，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符能让影子显形，还能钉住它们一炷香的时间。”老神仙分给林风一半，“等影煞族来了，别省着用，往黑影里砸就是。”
林风拿起一张破影符，指尖刚触到符纸，就听见断阳剑里传来小阳的轻呼：“这符上有陨铁的味道！”
“嗯，掺了点你上次斩碎邪念时崩飞的铁屑。”老神仙捋着胡须，眼神里藏着狡黠，“影煞族怕的不是符，是你这剑里的陨铁精魄，我不过是借了点光。”
断阳剑的晶石眼珠亮了亮，像是被夸了的孩子。林风忍不住笑了，将破影符揣进怀里：“那更得省着用了，我们小阳的铁屑金贵着呢。”
“才不金贵！”小阳急忙反驳，“主人要多少有多少！我……我还能自己掉铁屑！”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连广场上巡逻的银狼卫都忍不住回头，眼里的紧张淡了几分。只有林风看见，断阳剑的剑鞘边缘，悄悄沁出颗芝麻大的铁屑，闪着暗红的光，像颗害羞的星星。
笑声还没落地，黑风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无数细碎的摩擦声，像有千万只虫豸正顺着地面爬来。老神仙的脸色瞬间变了：“来了！比预想的早了一个时辰！”
广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银狼卫瞬间列成阵型，青钢剑、铁爪、长弓……各式兵器同时出鞘，寒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妖姨的紫色妖气顺着城墙蔓延开，将整座妖府城裹在其中，护路花的藤蔓突然疯长，在城墙上织成道密不透风的绿网。
林风握紧断阳剑，护心甲在胸前微微发烫。他抬头望向黑风谷，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正涌出无数道扭曲的黑影，像被打翻的墨汁，朝着妖府城的方向漫来。黑影前端，隐约能看见玄铁铠甲的冷光，听见骨魂鞭的骷髅头在风中尖啸。
“林风，带一队人守东门，那边是护路花最密的地方，影煞族容易藏在花丛里。”妖姨的声音冷静得像块冰，“老神仙，您用青铜鼎罩住中心广场，护住老弱。我去西门，那边结界薄。”
“小心。”林风看着妖姨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妖姨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肃杀的风里格外明亮：“等打完了，我教你绣护路花。”
“好。”
断阳剑随着林风的脚步冲向东门，剑鞘上的晶石眼珠死死盯着涌来的黑影。小阳的声音在剑魂里响着，带着点发颤，却异常坚定：“主人，我不会让任何影子碰你。”
“嗯，我知道。”林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一起。”
东门的护路花丛果然动了，那些原本摇曳的花朵突然静止，花瓣边缘渗出墨色的汁液——影煞族已经潜入了！林风反手甩出两张破影符，符纸在空中炸开金光，花丛里顿时显露出十几道扭曲的黑影，它们正弓着身子，手里的无影刃泛着幽光，对准了城墙上的银狼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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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手！”林风声落剑出，断阳剑的暗红剑气如同火龙，瞬间将最前面的黑影劈成两半。被劈开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作点点墨光消散在空气里。
银狼卫们纷纷效仿，破影符与刀剑齐出，花丛里的黑影一个个显形、被斩碎。可更多的黑影还在从雾气里涌来，它们像潮水般撞在护路花织成的绿网上，网子的藤蔓被撞得噼啪作响，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小阳，用‘妖魔幻影’！”林风突然喊道。
断阳剑的剑身爆发出红光，瞬间化作数十道剑影，每个剑影都握着柄迷你断阳剑，朝着黑影最密集的地方冲去。影煞族显然没见过这招，黑影们纷纷转向剑影，却不知这些影子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断阳剑，已随着林风的纵身一跃，斩向了黑影后方的玄铁铠甲！
“铛！”
断阳剑与玄铁铠甲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玄煞显然没料到林风敢主动出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骨魂鞭带着尖啸抽了过来：“找死！”
林风借着反作用力翻身回城，断阳剑在半空划出道红光，劈开鞭梢的骷髅头：“玄煞，有种别躲在黑影后面，出来单挑！”
玄煞的独眼里闪过怒火，骨魂鞭突然暴涨，鞭梢的骷髅头张开嘴，喷出股黑雾。黑雾落在护路花的绿网上，藤蔓瞬间枯萎，露出个巨大的缺口。影煞族的黑影们尖叫着从缺口涌入，直扑城内的百姓。
“不好！”林风心头一紧，正要回防，却见绿网枯萎的缺口处，突然亮起片熟悉的紫光——妖姨竟从西门赶了过来，她的紫色妖气化作道巨墙，死死堵住缺口，哪怕妖气被黑雾腐蚀得滋滋作响，也半步不退。
“守住！”妖姨的声音在风中炸开，带着撕裂般的疼，“别让它们碰百姓一根头发！”
林风的眼眶瞬间热了。他看见妖姨的衣袍被黑雾烧出了破洞，看见她嘴角溢出的血丝，看见她身后的银狼卫正用身体挡住涌来的黑影……这些人，这些他曾以为隔着山海的人，此刻正用血肉之躯，为彼此筑着道叫“守护”的墙。
“小阳，用断阳禁术！”林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次，我们不护着谁，我们劈开它！”
“好！”
断阳剑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陨铁精魄的力量顺着林风的手臂涌入，他甚至能感觉到小阳的心跳与自己重合。暗红剑气凝聚成柄贯穿天地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着护路花的纹路、青铜鼎的符文、妖姨的妖气……所有他在乎的、守护的，都在这一剑里。
“给我——破！”
巨剑落下，劈开了黑雾，斩断了骨魂鞭，将涌来的黑影劈成两半。玄煞发出一声惨叫，玄铁铠甲裂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里面跳动的黑气核心。
“你……”玄煞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风，“你这一剑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林风握紧断阳剑，剑尖直指玄煞的核心，“而你，从来都只是块孤骨。”
断阳剑的晶石眼珠映着玄煞溃散的身影，映着妖姨松了口气的笑容，映着广场上老神仙投来的赞许目光，轻轻颤动着。
风里的肃杀渐渐淡了，护路花的铃铛又开始响，这次的响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清亮。
小阳的声音在剑魂里响起，轻得像句梦话：
“主人，我们做到了。”
“嗯，我们做到了。”林风低头，看着剑鞘上的晶石眼珠，笑了。
阳光重新穿透云层，照在妖府城的每个角落，也照在每个人带伤却明亮的脸上。这场决战或许还未结束，但他们都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这片净土，就永远不会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