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将妖府城的断墙染成金红色时，断阳剑的剑魂里正翻涌着一场无声的挣扎。那道嘶哑的声音像附骨之疽，缠着小阳的意识不放，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的钩子。
“难道你不想变强吗？”声音在剑魂里回荡，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好心好意说过多少回，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我会害你？”
小阳的意识蜷缩在剑魂深处，晶石般的意念体上泛着挣扎的红光。他想起林风拍着他肩膀说“小心点”的模样，想起妖姨捏着糖糕时带笑的眼角，可那“变强”两个字，像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他的意念体轻轻颤抖，“是主人不让我去。”
“我是让你变强，不是让他变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别等到哪天冒出个怪物，把你打得棍打魂散，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醒你！你以为林风真的把你当伙伴？他不过是把你当柄趁手的剑，等你没用了，迟早会像丢块废铁一样丢了你！”
“你胡说！”小阳的意念体猛地站起，周身的红光暴涨，“主人不会的！他从来没把我当武器！”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没数吗？”声音却放缓了语调，像条毒蛇缓缓缠上他的意识，“上次影煞族的无影刃劈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躲开，可不是护着你。还有妖姨，她给你艾草饼，不过是想让你更听话……”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小阳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确实记得，上次战斗时，林风为了避开无影刃，曾短暂地松开过剑柄；他也确实看到，妖姨给银狼卫分发伤药时，眼神里的关切比给他艾草饼时更浓。
“我……”小阳的意念体蔫了下去，红光渐渐黯淡。
“来黑风谷找我，”声音见缝插针，抛出最后的诱饵，“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让你明白，只有自己变强，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记住，其他人不得入内，后果自负。”
声音消失的瞬间，小阳的意念体猛地冲出剑魂。林风正帮老神仙修补青铜鼎，突然感觉手中的断阳剑轻轻一颤，剑鞘上的晶石眼珠闪过一道异样的光，随即恢复了平静——竟是小阳用剑影分身术，悄无声息地分出了一道实体分身！
分身化作道暗红流光，避开巡逻的银狼卫，一路冲向黑风谷。林风对此毫无察觉，只当小阳又在剑魂里偷懒。
黑风谷的雾气比三日前更浓，丝丝缕缕的邪气缠在藤蔓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小阳的分身站在谷口，看着眼前翻涌的黑雾，心里突然有些发慌。他攥了攥拳头，给自己打气：“只是看看而已，变强了才能更好地保护主人，不算不听话……”
“我已经来了，你人呢？”他对着黑雾喊道，声音在谷中回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就在你眼前，你感觉到了吗？”
那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近得仿佛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小阳猛地转头，却只看到翻涌的黑雾，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张脸在晃动，忽隐忽现。
“你是谁？出来！”小阳祭出断阳剑的虚影，暗红剑气在周身绕了一圈，“别装神弄鬼！”
“我是谁不重要。”声音在黑雾中穿梭，忽左忽右，“重要的是，我能给你想要的力量。你看那株‘蚀心藤’，”黑雾分开一道缝隙，露出株缠着骷髅头的黑色藤蔓，藤蔓上的花苞正滴着墨绿色的汁液，“它的花苞里藏着‘噬灵珠’，能吞噬生灵的灵力转化为自身力量，你若吞下它，不出三日，就能轻易斩断影煞族的无影刃。”
小阳看向那株蚀心藤，花苞里的噬灵珠泛着妖异的绿光，确实散发着诱人的力量气息。可他同时感应到，藤蔓周围的土地都呈黑褐色，连杂草都枯萎了，显然蕴含着剧毒。
“这珠子……有毒。”他皱起眉。
“毒？”声音嗤笑一声，“力量哪有没代价的？你以为断阳剑的陨铁精魄是怎么来的？那是天外陨石撞碎了一座仙山，吸了上万人的生魂才凝聚的！怕毒，还想变强？”
小阳的心头一震。他确实不知道陨铁的来历，老神仙从未跟他说过这些。
“你看那潭‘淬剑池’，”黑雾又指向谷内一处冒泡的黑水潭，潭边堆着无数断剑残骸，“潭水是用万妖血炼的，你把剑身浸进去，剑气能染上腐蚀之力，就算是玄煞的铠甲，也能一剑劈开。”
小阳看着那潭黑水，水面上漂浮的断剑残骸里，似乎有柄剑的样式很眼熟——像极了上次被影煞族毁掉的银狼卫佩剑。
“我……”他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敢了？”声音的嘲讽更浓了，“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主人一样，都是没胆子的软蛋！难怪影煞族的残部都敢在妖府城外晃悠，难怪玄煞的骨魂鞭能抽得你剑魂发抖……”
“我才不是软蛋！”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小阳。他猛地冲向蚀心藤，伸手就要去摘那朵花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花苞时，一道青绿色的剑气突然从斜刺里飞来，将花苞斩成两半！墨绿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蚀心藤瞬间枯萎成一段黑炭。
“谁？”小阳猛地转头，只见林风提着青钢剑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断阳剑的本体斜插在他身后——原来他发现小阳分身消失，立刻循着气息追了过来。
“主人？你怎么来了？”小阳的分身慌了，下意识地想躲。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自己炼成毒剑了！”林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小阳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小阳心头一颤，“那声音是骗你的！蚀心藤的花苞里根本没有噬灵珠，只有能污染剑魂的蚀魂蛊！”
“你怎么知道？”小阳脱口而出。
“老神仙早就查过黑风谷的卷宗！”林风的声音又急又气，“这谷里的东西，全是腐骨门用来炼制邪器的！你以为那淬剑池是好东西？上次有个腐骨门弟子想往里跳，结果被潭水融成了一滩血水！”
小阳呆呆地看着枯萎的蚀心藤，又看向那潭黑水，突然想起分身感应到的西门外邪气——根本不是影煞族残部，是他自己被那声音蛊惑时，散出的紊乱气息！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眶红了，分身开始变得透明，“我只是想变强，想保护你和妖姨……”
“变强不是靠这些歪门邪道。”林风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打败玄煞的？不是靠谁的剑气更毒，是靠我们一起想办法，靠妖姨的妖气，靠老神仙的青铜鼎，靠大家一起使劲。”
小阳的分身低下头，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落在地上化作点点红光。
“看来这趟没白来。”那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在黑雾中狂笑起来，“断阳剑，你果然还是离不开他。也好，等我把你们俩一起炼化，力量会更强！”
黑雾猛地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两人抓来！黑手的掌心布满虫纹，赫然是虫后的气息！
“小心！”林风将小阳的分身护在身后，青钢剑与断阳剑同时出鞘，两道剑气交织成一道光网，挡住了黑手。
“原来是你在搞鬼！”林风怒喝一声，“上次没把你彻底斩碎，看来是留了后患！”
“斩碎？”虫后的声音从黑手里传来，带着怨毒，“我早就在黑风谷布下了‘万蛊阵’，今天就让你们尝尝被万蛊噬心的滋味！”
随着她的话音，黑风谷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无数只漆黑的蛊虫从缝隙中涌出，像潮水般朝着两人爬来。
小阳的分身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冲向蛊虫最密集的地方，身影在阳光下化作一道暗红剑气：“主人，我来开路！”
“小阳！”林风紧随其后，断阳剑的本体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与分身的剑气合二为一，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虹，将涌来的蛊虫尽数斩碎。
虫后的黑手在剑虹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在黑雾中。黑风谷的雾气开始散去，露出满地蛊虫的残骸和枯萎的邪藤。
小阳的分身虚弱地落在林风身边，身影几乎透明：“主人，对不起……”
“知错就好。”林风将他护在怀里，看着他渐渐化作一道红光，钻进断阳剑的本体，“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乱跑，要变强，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断阳剑的本体轻轻颤动，剑鞘上的晶石眼珠里，泪光与暖意交织。剑魂里传来小阳带着哭腔的声音：“好……”
阳光终于穿透黑风谷的雾气，照在两人身上。林风握紧断阳剑，转身往妖府城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小阳心里的那道坎或许还没过去，那道嘶哑的声音或许还会再来，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断阳剑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剑鞘上的晶石眼珠望着林风的侧脸，轻轻颤动着。这一次，它想说的是：
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