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火域的边界,空气已经带上了灼人的温度。天空是淡淡的橘红色,云层被染成金箔般的颜色,远处的山脉冒着袅袅热气,像是随时会喷出岩浆。
小阳正坐在断阳剑化作的火焰平台上,用布擦拭断川剑的剑鞘。剑鞘上沾了些旅途的尘土,他擦得格外仔细,连护路花纹的缝隙都没放过。断川剑的黑气在他手边缭绕,时不时凝成小水珠,帮他清洗顽固的污渍——这是它新学会的小把戏,用寒气凝结空气中的水汽,比普通的清水更能去污。
“还有三天就能到火域主城了。”林风展开地图,青钢剑的剑穗压着地图的一角,“炽羽说,炎狱王在主城的焚天殿前,特意为断阳剑准备了‘南明离火池’,让它提前适应神火的气息。”
断阳剑的火焰“噌”地窜高了些,少年形态的它兴奋地在平台上转圈,火焰尾巴扫过断川剑,被断川剑用黑气轻轻拍开。
凌越靠在流影剑上,蓝绸剑穗系着的避火珠散发出淡淡的凉意,让周围的热气都柔和了些。“刚才收到银狼卫的传讯,说西漠域的‘沙蝎王’也带着他的‘裂沙刀’出发了,那刀据说能掀起百里沙暴,是这次大会的热门选手。”
“沙暴怕什么?”小阳拍了拍断川剑,“我们断川的冰息能冻住沙粒,断阳的火焰能烧开沙墙,肯定不怕他。”
断川剑的黑气在他手心画了个“必胜”的手势,断阳剑则用火焰在断川剑的剑鞘上烧了个小小的奖杯图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热浪中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用根木簪束着,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不知名的红色果实,看起来像极了火焰的形状。
他的步伐很稳,走在滚烫的沙地上,鞋底竟没留下丝毫痕迹。最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器的气息,却让双剑同时绷紧了——断川剑的黑气微微起伏,断阳剑的火焰也收敛了些,像是在警惕什么。
“这位小哥,”灰袍人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些沙尘,却显得很亲切,“看你们的方向,也是去参加三界兵器大会的?”
林风上前一步,青钢剑的剑气在周身若隐若现:“阁下是?”
“我叫石谷子,是火域边境的采药人。”灰袍人指了指篮子里的红果,“这是‘焰心果’,能解火毒,对你们这些外来的朋友应该有用,拿几个吧。”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断川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恶意。断川剑的黑气轻轻晃动,算是打过招呼。
石谷子笑了笑,视线在断川剑上多停留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断川剑想学术法吗?”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小阳下意识地握紧断川剑的剑柄,警惕地看着石谷子——这话和梦里那个墨老说的一模一样。
断川剑的黑气在小阳手心轻轻蹭了蹭,用意念回应:“当然想,就是没有人教。”它能感觉到石谷子身上的气息很平和,像妖府城后山的老石头,沉稳而可靠,与梦里墨老的阴冷截然不同。
石谷子点点头,从竹篮里拿出颗焰心果,用手指捏碎,红色的果汁滴在沙地上,竟没有蒸发,反而凝成了个小小的火焰符文。“墨老你听说过吗?”
断川剑的黑气猛地一缩,显然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它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回应:“在梦里见过他一次。”
“梦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假的。”石谷子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包括在梦里跟你说话的,只要你醒来,梦也就消失了,难道不是吗?”
他用脚尖在沙地上画了个圈,圈里浮现出淡淡的冰纹,竟与梦里墨老展示的术法符文有几分相似,却更简洁,更温和。“真正的术法,不是藏在梦里的诱惑,是脚踏实地能摸到的东西。就像这焰心果,能解火毒,是因为它在火域的沙地里长了十年,吸收了足够的火气,不是靠梦里的念想变出来的。”
断川剑的剑尖微微抬起,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你想学术法,我可以教你。”石谷子蹲下身,用手指在冰纹中添加了几笔,冰纹立刻变得柔和起来,“但我教的术法,要你自己去练,去悟。比如这‘凝冰术’,不是靠戾气催发,是靠感受空气中的水汽,用你的寒气慢慢引导,让它自然凝结。虽然慢,但每一寸冰都扎实,不会像梦里的冰针那样,看似锋利,实则一碰就碎。”
他随手一挥,沙地上的冰纹突然亮起,一滴水珠从空中落下,在接触冰纹的瞬间凝成一片薄薄的冰叶,叶脉清晰,边缘光滑,像片真的叶子被冻住了。
“这才是术法该有的样子。”石谷子把冰叶递给断川剑,“有根基,有韧性,能护人,也能自护。”
断川剑的黑气小心翼翼地卷起冰叶,冰叶在它掌心融化,化作一丝清凉的气息,流进剑魂深处。它能感觉到,这丝气息很纯粹,没有戾气,没有诱惑,只有平和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教我?”断川剑的意念里带着疑惑。
“因为我见过太多被力量诱惑的兵器了。”石谷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千年前,我也曾是柄剑,叫‘磐石剑’,因为太渴望变强,被邪祟钻了空子,差点堕入戾气。是位采药老人救了我,教我如何用剑鞘上的石纹,感受大地的沉稳,才慢慢找回本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竹篮:“后来我就弃了剑,跟着老人学采药,这一采就是千年。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想帮一把罢了。”
小阳的心彻底放下了。他能感觉到石谷子身上的善意,像老神仙一样,温和而可靠。“石谷子前辈,您愿意教断川术法,真是太好了!”
“不急。”石谷子笑着摆摆手,“三界兵器大会在即,等大会结束,如果你还想学,就来火域边境的‘落石坡’找我。那里有很多适合练术法的奇石,正好让它磨磨性子。”
他从竹篮里拿出几颗焰心果,递给小阳:“这果子对兵器也有好处,断阳剑吸收了,火焰能更精纯;断川剑吃了,寒气里能多份暖意,省得总冻着你。”
断阳剑的火焰卷过一颗焰心果,果子瞬间化作一道红光,融入它的火焰中,少年形态的它又长高了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断川剑则用黑气卷起一颗,果子在它掌心慢慢融化,黑气中果然多了丝淡淡的暖意。
“我们该赶路了。”石谷子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后会有期。”
他转身走进热浪中,步伐依旧平稳,竹篮里的焰心果在阳光下闪着红光,像一串小小的灯笼。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回头,对着断川剑笑道:“对了,梦里的墨老要是再来,你就问他,还记得落石坡的‘镇邪石’吗?保管他不敢再来。”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橘红色的光晕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阳看着手里的焰心果,又看了看断川剑,忍不住笑了:“看来好人还是比坏人多。”
断川剑的黑气在他手心画了个笑脸,然后凝成一片小小的冰叶,正是石谷子刚才做的那种,叶脉上还沾着丝暖意。
接下来的路程,断川剑变得格外精神。它不再执着于梦里的术法,而是开始自己琢磨——用寒气在断阳剑的火焰周围凝结出冰花,让冰火交融的光轮更稳定;用黑气吸收空气中的水汽,帮小阳解渴;甚至会用冰纹在沙地上画护路花,逗得大家直笑。
断阳剑也很开心,它能感觉到断川剑的变化,那种因为渴望变强而产生的焦虑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平和。它用火焰在断川剑的剑鞘上画了个大大的“谢”字,虽然被寒气冻住了,却依旧能看出笔画的认真。
夜晚宿营时,断川剑没有再做那个白茫茫的梦。它的梦里是妖府城的护路花,是小阳的笑脸,是石谷子温和的笑容,还有落石坡的奇石——那些踏实而温暖的画面,让它睡得格外安稳。
小阳躺在双剑中间,听着断阳剑均匀的火焰声,感受着断川剑传来的、带着暖意的寒气,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他知道,不管是梦里的墨老,还是大会上的对手,都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他们不仅有变强的决心,还有守护的信念,有彼此的陪伴,有路上遇到的善意。这些,才是最坚实的根基,比任何术法、任何力量都更可靠。
极南火域的主城越来越近了,焚天殿的轮廓在橘红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像一座燃烧的宫殿。断川剑的黑气在阳光下舒展,这次不再是伸懒腰,而是像在拥抱这片土地,拥抱即将到来的挑战。
它已经想好了,等大会结束,一定要去落石坡找石谷子前辈。不是为了学多厉害的术法,只是想告诉他,它找到了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而且会一直守护下去。
就像石谷子说的,脚踏实地,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