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榻的余温(1 / 1)

妖府城的城门楼子在暮色里透着暖黄的光,护路花田新栽的幼苗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像在给归来的人摆手。小阳背着断阳剑踏过吊桥时,剑鞘上的火纹突然亮了亮,映得桥头的石狮子眼睛泛着红光——那是妖姨特意让人刻的护符,说是能给晚归的人照路。

“小阳哥!”城根下传来清脆的喊声,是负责照看花田的半大孩子阿竹,手里举着个竹编的灯笼,光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绒毛,“妖姨说你们今天准到,炖了龙骨汤,就等你们呢!”

断阳剑在鞘里轻轻嗡鸣,火纹顺着小阳的手腕往上爬,像在催他快走。小阳笑着揉了揉阿竹的头发,看见他腰间别着把小木剑,是用西漠的胡杨木刻的,剑鞘上还缠着护路花的藤蔓——那是上次沙烈教孩子们做的,说带着这东西,夜里走路不撞邪。

茶馆的灯亮得像团火,妖姨正站在门口的石阶上张望,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是下午烤饼时蹭的。“可算回来了!”她把手里的布巾往肩上一搭,上来就攥住小阳的胳膊,指腹在他手腕上的旧伤处摸了摸,“没受伤吧?看这晒的,黑了不止三个色号。”

断阳剑突然从背上滑下来,剑柄在妖姨手背上轻轻磕了下,火纹里的光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妖姨笑着接过来,用布巾擦了擦剑鞘上的水汽:“这剑,倒比你这臭小子贴心。”她把剑抱在怀里往屋走,步子迈得轻快,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响,“鲸涛侯送的水纹花种子放哪了?我让老铁匠打了个铜盆,正好泡在院里的井台上。”

饭桌上的热气腾得老高,沙烈已经坐在桌边啃烤饼了,玄铁矛靠在桌腿旁,矛尖的珊瑚粉还没擦干净。“你再不回来,汤就被我们喝光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给小阳碗里夹了块最大的龙骨,“妖姨炖了六个时辰,说给断阳剑补补灵气。”

小阳刚端起碗,就看见断阳剑被妖姨放在对面的小凳上,剑鞘正对着汤碗,火纹里的光随着汤的热气轻轻晃。妖姨给剑鞘上淋了点汤里的骨髓,轻声说:“路上辛苦啦,喝点好的。”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涨了涨,把骨髓的油星都烘得冒了烟,却没烧焦——它在小心地捧着那点暖意呢。小阳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东海域的水纹花,想起那些银纹组成的字,心里软得像块刚蒸好的米糕。亥时的梆子敲过,茶馆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妖姨屋里还亮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剑鞘的影子。断阳剑被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离妖姨的枕头不过半尺远,火纹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没睡稳的眼皮。

妖姨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掖了掖,指尖划过断阳剑的剑鞘,那里还留着下午淋的骨髓油,被体温烘得发着微热。“睡吧,”她声音含糊地说,“明天让阿竹给你采新的护路花瓣,泡水擦剑最好了。”

油灯被吹灭后,屋里只剩月光。断阳剑的火纹渐渐暗下去,却没彻底熄灭,像颗藏在鞘里的星子。它试着往床头挪了挪,剑鞘边缘蹭到妖姨的发丝,软乎乎的,带着点皂角的香——那是妖姨每天用护路花的叶子煮水洗头留下的味道。

可不知怎么的,断阳剑总觉得哪里不对。它记得以前在妖姨屋里过夜,总能闻到股暖暖的气,混着烤饼的麦香、甘草茶的甜香,还有妖姨指尖的薄茧蹭过剑鞘时的温度,那些气缠在一起,像床软乎乎的被子,裹着它就能安安稳稳睡到天亮。

可今晚,那股暖暖的气里,好像掺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戾气,也不是邪气,是种说不清楚的空落落,像花田刚浇过水的土,看着湿润,底下却还藏着没化透的冰碴子。断阳剑试着往妖姨枕头边凑了凑,剑鞘贴着她的袖口,火纹里的光突然颤了颤——它闻不到那种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人味”了。

不是说妖姨变了,是它自己的感知好像出了岔子。就像上次在万邪窟,被蚀骨邪祟的戾气蒙了眼,看什么都带着灰。断阳剑急得在小几上转了个圈,剑鞘撞在瓷枕上,发出轻微的“咚”声,吓得它赶紧停住——别吵醒妖姨。

它想起下午妖姨给它淋骨髓时的样子,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总说“剑这东西,得天天摸着才亲”。那些画面在剑鞘里翻来覆去地转,火纹里的光忽强忽弱,把月光都搅得晃了晃。

“你是把杀人武器,你不是人类……”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剑鞘里冒出来,像颗没嚼碎的沙粒,硌得它发疼。断阳剑猛地绷紧,火纹瞬间亮起来,把屋里照得如同白昼——是炉渣怨灵的声音!它怎么还没散?

“……有什么证明你是人类?”那声音笑着说,带着股铁锈的腥气,“你闻不到她的味道,因为你根本不配融进她的气息里。你看那些被你砍倒的邪祟,它们的血早就把你的剑魂染透了,哪还装得下什么烟火气?”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炸开,却没发出声音——它怕吵醒妖姨。它用力往妖姨的枕头边靠,剑鞘紧紧贴着她的手背,试图抓住那点熟悉的温度,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还在,像只小虫子,在鞘里钻来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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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想起千年前南明离火的剑,在珊瑚礁里躺了百年,是不是也这样,在黑暗里数着潮水的声音,怀疑自己早就成了块没心的铁?它想起小阳在花田说的话,想起那些铁匠们捧着断刃哭的样子,那些画面明明暖得很,此刻却被那沙哑的声音搅得发了凉。天快亮时,妖姨翻了个身,手不经意间搭在了断阳剑上。断阳剑的火纹猛地一收,像只受惊的小兽,紧紧贴着她的掌心,连呼吸都忘了——它感觉到了,妖姨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还有点凉,是夜里没睡好。

它突然明白了。不是闻不到“人味”,是妖姨在担心。担心它在东海域受了伤,担心那些没散的怨灵还会来捣乱,担心小阳又要背着剑出门……那些担心像层薄冰,裹着她的气息,让它一时没认出来。

断阳剑的火纹轻轻蹭着妖姨的掌心,把自己的暖意一点点渡过去。它想起以前妖姨生病时,也是这样,手凉得像块冰,它就整夜整夜地发着热,把她的被窝烘得暖暖的。那时候它可没想过什么“人味”,只知道得让她舒服点。

“傻东西。”妖姨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指尖挠了挠剑鞘上的火纹,“是不是没睡好?天亮了,阿竹该来敲门了。”

断阳剑的火纹突然涨得通红,把妖姨的手背都映成了暖粉色。它往她怀里钻了钻,剑鞘贴着她的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一下下撞在它的剑魂上。

这时候它闻到了。那股暖暖的气里,有烤饼的麦香,有甘草茶的甜香,有护路花的清苦,还有妖姨没说出口的担心,混在一起,酿成了独属于这里的味道。这味道不在鼻子里,在心里,像颗发了芽的种子,早就扎在剑魂最深处了。

“……你看那些人的手里拿着不是武器吗?而那些拿着武器的人为什么不说话呢?”

炉渣怨灵的声音又冒出来,却没那么刺耳了。断阳剑的火纹对着空气晃了晃,像在摇头。它想起小阳握着它时的样子,想起沙烈用玄铁矛挑着护路花种子时的样子,想起妖姨给它擦剑时哼的小调——他们不是不说话,是把话都藏在了动作里,藏在了那些递给它的暖意里。

天大亮时,阿竹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妖姨!小阳哥!护路花的新花瓣采来了!”

妖姨笑着起身,把断阳剑往怀里一揣,走出屋门。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鬓角的白发都染成了金的。断阳剑贴在她胸口,听着她和阿竹说话,听着远处城墙传来的打更声,听着护路花被风吹得沙沙响,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用证明什么。

它是把剑,是能劈开邪祟的武器,可它也被人捧在怀里过,被人淋过骨髓汤,被人用护路花的叶子擦过剑鞘,被人记挂着能不能睡好。这些事,比任何“证明”都实在。

小阳推开房门时,正看见妖姨把断阳剑递给阿竹,让他用新采的花瓣擦剑。阿竹的小手握着剑鞘,断阳剑的火纹软乎乎的,把花瓣上的露水都烘成了雾气,在晨光里飘啊飘,像朵会飞的护路花。

“醒啦?”妖姨回头笑,“早饭蒸了花卷,就等你了。”

小阳走过去,看见断阳剑的火纹里,藏着点亮晶晶的光,像把没掉下来的泪。他知道,它昨晚肯定没睡好,却也知道,它现在踏实了——就像每次回到这里一样,被晨光、花香和烟火气一裹,什么不安都散了。

断阳剑突然往他手里跳,火纹在他掌心画了个圈,又指了指妖姨的背影,最后落在院角的护路花盆上。小阳看懂了,它是说:家在这里,约定也在这里,咱们得好好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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