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
无数的重复
阮箐箐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这片记忆编织的地狱里,挣扎了多久。
又一次。
新的轮回开始了。
阳光依旧温暖,院子里的野花开得正好。
娘亲坐在石凳上,哼着她从小听到大的歌谣。
“箐箐,过来,娘教你绣个蝴蝶。”
阮箐箐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娘亲温柔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的灵魂,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就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皮筋,即将断裂。
连带着记忆都开始有些不连贯,那些生命中本该无比重要的人和事,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不想再试了。
真的太累了。
或许,就这么沉沦下去,直到魂飞魄散,也是一种解脱吧。
就在她心生绝望,准备放弃所有抵抗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
一道很熟悉的视线,正从某个她无法察觉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道视线里,没有怜悯,没有催促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和心疼。
是谁?
阮箐箐想不起来。
但那道视线,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拽住了她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跑到了娘亲身边。
“娘,我想吃镇子上的糖葫芦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吃那个了?”妇人放下针线,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就想吃嘛,现在就想吃!”
阮箐琴抱着母亲的胳膊,撒着娇。
“好好好,你爹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让他带你去。”
“不要,我要爹和娘一起带我去!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镇子上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撒娇,去央求。
妇人拗不过她,只好笑着答应。
当那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阮箐箐第一个冲了上去。
“爹!我们去镇子上玩吧!现在就去!”
“怎么了这是?”汉子放下猎叉,一脸疑惑。
在女儿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最终还是笑着同意了。
一家三口,锁好了院门,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阮箐箐紧紧地牵着爹娘的手,贪婪地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不停地说话,说自己学了新的绣法,说后山的野果熟了,说邻居家的小黄狗又生了一窝崽。
她想把这辈子的话,都在这一刻说完。临近镇口,阮箐箐的脚步突然停下。
“爹,娘,你们在镇子口等我一下好不好?”
快到镇子的时候,阮箐箐突然停下脚步,
“我我把存钱的罐子忘在家里,没钱买糖葫芦了。”
“傻孩子,爹有钱。”汉子爽朗地大笑。
“不要,我就要用自己的钱买!”
阮箐箐固执地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跑得快,马上就回来!”
不给父母反对的机会,她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爹。
对不起,娘。
女儿不孝,这是此生,最后一次骗你们了。
阮箐箐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没有去拿什么存钱罐,而是冲进了厨房,取出了火折子和所有的桐油。
她将油淋满了整个屋子,
淋在了那些桌椅板凳上,淋在了爹娘的床铺上,也淋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坐在了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那是娘亲最喜欢坐的地方。
默默盘算着时间。
“砰、砰、砰”
院门被剧烈的敲击着。
门外的人见屋内一直没有反应,便将那破旧的木门一脚踹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身影闯了进来,为首那个满脸凶气的大汉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坐在中央的阮箐箐身上,
“小妹妹,你家里人呢?”
他坏笑着问道,眼神谨慎而阴险。
“他们出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们要的东西,都在屋里,自己拿吧。”
阮箐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那大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阮箐箐居然这么冷静。
一般这种情况,常人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不由得在一身粗布麻衣的阮箐箐身上多打量了一会儿,
“今天还真是好运气,不止有财,还捡了个现成的美人儿,瞧这小脸蛋,这性子,够烈!我喜欢!”
“等我们搜完了屋子,就把你带回去给我去做压寨夫人。”
阮箐箐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等着他们吆五喝六地涌进屋内。
然后,她从怀中,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火折子。
伴着轻轻一吹。
火星亮起。
接着抬手,朝着那浸满了油的屋子,扔了过去。
轰——!
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这座承载了她所有幸福和痛苦的小院。
屋里传来强盗们惊恐的惨叫和恶毒的咒骂,他们想要冲出来,却发现唯一的出口早已被火海封死。
“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那些绝望的哀嚎,阮箐箐坐在院中,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满了整张脸。
爹,娘,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死了。
只有我。
这样真好。
她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然而,就在这时!
“砰!”
西边的墙壁轰然炸开!
一个被烧得焦黑的身影,竟然从那熊熊燃烧的屋子里,硬生生撞破墙壁冲了出来!
那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虽然狼狈不堪,却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修士!
阮箐箐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群凡人强盗里居然会混着一个炼气修士?!
这个人居然藏的这么深!
“臭婊子!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那修士从火海中逃生,几个小弟却都死在了里面,他双眼赤红,面目狰狞,准备将所有的怒火,都宣泄在阮箐箐的身上。
他一步步地朝着阮箐箐走来,手中的钢刀映着冲天火光,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结束了。
阮箐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已散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也罢
至少爹娘是安全的。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