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小朱载,所以无论今天是饼还是糕点,她都得尝尝味儿,夸一声好。
因为是小朱载,所以无论他要干啥,她和寄奴都会想办法站在他身后。
因为是小朱载
所以,一切本没有那么难抉择。
她先前生气,生气的立场也是先将小朱载当成自己人,觉得这样的待客之道不妥,若是旁人,何须如此纠结?
虽然她仍没有搞懂小朱载为什么生气,不过多少苦痛都过来了,她总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同他裂席。
阴鸷青年面容上的阴云总算化开些许,余幼嘉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去厨房?”
小朱载摇头:
“算了,还是守着先生吧。”
不去?
不去说什么做饼和热糕点?!
余幼嘉还当真以为有东西吃呢!
心中这样想,余幼嘉到底是没敢在口头说出来,只往榻旁凑近些许,仔仔细细打量一圈安安稳稳熟睡的寄奴,问道:
“寄奴睡的似乎比你久?”
若是没记错,先前小朱载入梦的时间顶多也就一个时辰左右,而如今她早早出门一圈又送完人回来,时间早过去大半个白日,寄奴竟还没有醒来?
小朱载也正是有此疑惑,故而不敢轻易离去。
不过他几乎一直守着,也不觉得在自己家能出什么事儿,便回道:
“许是要说的话多些,你上次不也睡了三十多日吗?”
这倒也没错。
不过寄奴也没坐龙椅,当真有那么多话要说?
余幼嘉不太明白,索性也去了外衣脱了鞋袜,掀起被子一角,窝在寄奴身旁,准备睡觉。
小朱载似乎有些傻眼:
“你们都睡着,那我怎么办?”
余幼嘉打了个哈欠:
“那也不能傻傻等着,多无趣,而且你手气好,我也不愿意和你打千秋戏你要不也上来躺会儿,估计等咱们睡完一觉,阿寄就能醒。”
小朱载‘暴走’:
“你们俩是夫妻,我和你们一起睡觉算是怎么回事?”
余幼嘉似笑非笑,透过已经快速染上困倦的双眼缝隙去瞧小朱载:
“你如今倒是知道我们俩是夫妻,你不能同我们睡觉了?”
奔波一日,暖阁之内,又温暖,又有美人在侧,香意袭人。
余幼嘉的眼睛越来越小,直到彻底闭上之前,也没能听到小朱载的回答,只能看到小朱载僵硬在塌前的身影。
越发昏暗的屋内,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塌上两人都沉睡之后,那容色阴鸷的青年才守在塌前,轻声说道:
“知道”
“知道你们俩恩爱,唯独多了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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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幼嘉这一觉睡的极沉,极安稳。
难得,又做了场‘清醒梦’。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在流转,也清楚的明白这是个梦境,本以为这又是被‘托梦’的后果,又可以见到香香软软的狸奴大王。
没想到,梦里是旧日崇安。
只是,余幼嘉在梦中‘睁眼’,发现自己既不在余家发家后落户的家宅,也不在嘉实商行的总行,而是在一处既熟悉又陌生的二进小宅院之中。
余幼嘉想了又想,才回想起,这正是周氏还在,且她还没有掌家时卖掉的那处宅院。
当时为了不让人争屋子,她破釜沉舟将房屋劈砍大半,然后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卖出,这才有了后来发家的本钱。
此处房屋后来在崇安大乱中被流民们不慎一把火烧了,又被另一个商人买下作宅院,故而她也是许久不曾回来过。
余幼嘉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梦到此处,一时又觉得恍如隔世。
她四处走了走,内院里,周氏仍在求神拜佛,渴求上苍早日收走心上人正头娘子的性命,好让自己早日被‘风风光光迎娶’。
余幼嘉听不下去,索性转身往外走,崇安的街道上,远不如嘉实商行建立后热闹,不过也算是一派安详,百姓安居乐业。
这样的好日子极温缓,梦中的一切,好似在什么地方打了个岔子,导致崇安没有沦落,余家没有来投奔,周氏也没有收下她们,一切都没有发生。
余幼嘉不知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还是躺在寄奴身旁入睡,故而沾染些许大王入梦的玄妙。
不过,她仍很开心。
她能活的更久,换句话说,她只要身体没特别大的缺陷,她就能顺顺利利同寄奴生几个孩子,等再过些年,儿孙满堂也未可知!
余幼嘉高高兴兴往春和堂去,春和堂仍是一贯的人声鼎沸,求药的人群簇拥在堂前吵嚷,她瞥了几眼,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还没想出大概,便被门口的舅母李氏吸引了视线。
李氏仍是那身干练的窄袖褙子,难掩疲惫,余幼嘉上前,亲亲热热唤了声‘舅母’。
然而,出乎预料的是,李氏好似看不见她一般,只径直问身旁的人道:
“家中还有多少药草?”
身旁的仆妇满头银发,可说话做事仍极为干练,答道:
“再这样普济百姓的话,应该只够两日。不过少爷少爷那儿今早才传信回来,说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运药回来。”
李氏的神色有些恍惚,张口数次,才道:
“好。”
只有短短一个字,那仆妇却似有些不忍,开口劝道:
“夫人,虽咱们都知道真少爷已死,可这数年前回来的假少爷对咱们也不错呀!”
“大前年余家来投奔,气死表小姐,是他当机立断将人赶走,这才没有让咱们被余家之事牵连。先前那位马县令挤走袁县令,来崇安为非作歹,多亏他想法子杀了县令,又去投奔淮南,这才护佑一城百姓咱们春和堂这些年能如此大手笔的接济百姓,也多亏他的帮衬!”
“如今真少爷已没,表小姐也早殇,您膝下也没人了,何不将错就错,像从前一样当他是真孩子,将他叫回来,好好吃顿团圆饭”
后面说什么,余幼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早在听到‘表小姐早殇’时,脑海中便如雷霆炸响。
余幼嘉低下头,仔仔细细打量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她如今才发现,自己竟仍穿着那身十四岁时的葛布旧衣,手脚处被日头一晒,有些发虚。
死了。
亏她刚刚还在高高兴兴想,这一回没有那些糟心事,这回定然能同寄奴白头到老
结果此时,竟已是她死后的第三个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