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乾清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朱由检端坐龙椅，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镇纸，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在他面前，首席大学士辛宪英的表情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面前铺开着数卷长长的账册，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些是自血鹰事件爆发以来，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里，大明的各项紧急开支。
陛下，请看。辛宪英推了推鼻梁上的铜边眼镜，指着其中一卷账册，声音清冷而干脆。
为镇压血鹰诅咒，您动用真龙镇煞印，换算成内帑银两，价值无法估量。
臣姑且将其列为国运战略储备，暂不计入财政赤字。
长白山斩首行动，四位将军及随行人员的装备、丹药，以及动用玄鸟之鸣的损耗，共计一万三千二百两。
王异将军执行净化任务，其对自身本源的消耗，若以等价的天材地宝进行弥补，预估需库银至少三万两。
此项为隐性支出，暂未列入。
祝融将军、王异将军奉命在长白山建立镇北勘察司，进行长期封锁与勘察，并由吴三桂部协同。
每月人吃马嚼、军械损耗，初步估算在八万两白银以上。
这还不包括未来可能爆发的战斗所带来的额外开销。
京营方面，皇后娘娘为净化诅咒，神魂受损，所耗费的各类顶级温养药材已达两万五千两。
数万将士虽被净化，但精神受创，需大量安神汤药及心理疏导。
此项开支每月亦在万两以上。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项。辛宪英的指尖重重地落在了最后一卷账册上。
皇家格物院，囚神计划。陛下要求最高优先级，不计成本。
根据黄月英大人和户部联合提报的初步预算，仅第一阶段的理论研究和模型建造。
所需各类稀有金属、晶石便高达五十万两！
若进入实际制造阶段，其耗费恐怕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每报出一个数字，朱由检的眼皮便会不易察觉地跳动一下。
当所有数字汇报完毕，辛宪英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陛下，刨除北伐大军的常规军费，仅仅为了应对此次血鹰事件的余波。
在未来三个月内，我大明至少需要额外支出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而目前，经过前期的财政革新，国库与内帑相加，我们的流动银两总计只有不足三百万两。
这还要支撑全国的官员工资、水利兴修、灾害预备金等等。
可以说，我们目前的财政状况已经绷紧到了一根弦上，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断裂！
辛宪英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朱由检这才猛然察觉，自己光顾着在军事和科技上大刀阔斧。
却忽略了这背后最致命的钱粮问题。
打仗打得是钱，搞科研烧得更是钱！
尤其是囚神计划这种完全颠覆时代的黑科技，其耗费之巨简直难以想象。
他虽然早已开启了官绅一体纳粮等改革，但毕竟时日尚短。
国库的恢复远跟不上他花钱的速度。
你的意思是，朕的北伐大计要因为缺钱而暂时搁置？朱由检的语气冷了下来。
辛宪英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智慧与决断的光芒。
臣的意思是，常规的开源节流已经无法解决眼下的困局。
为今之计，唯有行非常之法！
朱由检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臣有上中下三策。辛宪英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下策，发国债。以朝廷信誉为担保，向天下商贾、藩王、勋贵借贷。
此法可解燃眉之急，但利息颇高，且会令朝廷受制于人，乃是饮鸩止渴。
朱由检直接摇头。让朕向那帮脑满肠肥的家伙低头借钱？绝无可能。
中策，开海禁，立市舶司。效仿前宋，大力发展海外贸易。
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皆为硬通货，利润极高。
此法虽能长久充盈国库，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会触动沿海士绅与走私集团的利益，阻力极大。
朱由检点了点头，开海是必然要做的，但确实不是现在。
那，上策呢？他问道。
辛宪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狠厉。
上策……抄家！
她只说了两个字，却让整个乾清宫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自陛下登基以来，虽清洗了部分东林党羽，但仍有大量前朝勋贵、地方豪强。
以及与建州暗通款曲的晋商、盐商，盘踞在大明这棵大树之上。
如蛀虫般疯狂吸食着帝国的血液。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家财万贯？
他们的财富皆是民脂民膏，皆是通敌卖国得来的不义之财！
陛下只需一道旨意，由月影司与鬼工提供黑料，锦衣卫与镇魂司执行抓捕。
再由臣的财政革新司负责清查抄没。
不出一个月，臣保证至少能为国库追缴回一千万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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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北伐军费、囚神计划，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而且，此举不仅能充盈国库，更能借此机会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国之蛀虫连根拔起！
一石二鸟，一劳永逸！
辛宪英的声音在说到最后时已经带上了难掩的激动与杀伐之气。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俏管家。
而是化身成了朱由检手中最无情的财政屠刀！
朱由检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端庄内敛的女子。
此刻却为了给他解决财政危机而主动提出如此酷烈之策，心中百感交集。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辛宪英！好一个抄家上策！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到辛宪英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辛卿，你可知，此策一出，你将成为天下所有士绅富商的眼中钉、肉中刺？
千古骂名怕是背定了。
辛宪英的身体微微一颤，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迎着朱由检的目光坚定地说道：
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开万世太平，纵使身负千古骂名，臣甘之如饴。
朱由检大笑，收回了手。
既如此，那朕便陪你一起，当一次这天下士绅眼中的暴君与酷吏！
他转身重新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
在一份早已拟好的、由貂蝉呈上的，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卷宗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红色的圈。
那是关于晋商八大家通敌卖国、输送钱粮军械给后金的罪证。
就从他们开始。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传旨貂蝉、徐氏，朕要她们的月影司和鬼工立刻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三日之后，朕要让这所谓的晋商八大家，连同他们背后所有的保护伞。
从大明的版图上彻底消失！
朕的北伐大军尚缺一笔启动钱粮，朕的囚神计划也正等着银子开工。
就让他们用那沾满了大明将士鲜血的万贯家财，来为我大明的崛起贡献最后一份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