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漫长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
仿佛瞬间切换了天地,隧道东侧的阴湿被抛在身后,西侧阳光灿烂,天空呈现出一种极高、极纯净的湛蓝色,大团蓬松的白云仿佛触手可及。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远方天际那连绵不绝的雪峰,在澄澈的空气中,轮廓清晰,巍峨圣洁,闪烁着冷冽而耀眼的银光!
“雪山!” 这次,不止是孩子们,连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与昨日在泸定远眺不同,此刻的雪山仿佛近在咫尺,那庞大的山体、清晰的沟壑、以及山顶永恒的积雪,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那是超越凡尘的壮美,带着亘古的荒凉与神圣,让人望之顿生敬畏。
“这便是川西的雪山了,” 李逸的声音从头车的对讲机里传来,清晰而平稳,
“我们正沿着它们的脚下前行,远处最高、最雄伟的那座,就是蜀山之王——贡嘎山。”
李世民连忙循着李逸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群峰簇拥之中,一座金字塔状的雪峰巍然耸立,气势磅礴,远超周围群山。
“看到了!好高,好威严!” 他激动地说,几乎忘记了呼吸。
李世民凝视着那巍峨的雪山,久久不语。
他一生见过无数名山大川,但如此密集、如此高洁、如此凛然不可侵犯的雪山群,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让他想起史书中描绘的昆仑、天山,那是传说中神灵居住之所。
而此刻,它们真实地矗立在眼前,在明澈的阳光下,散发着原始而纯粹的力量。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此等景象,方称得上‘造化之功’。” 他缓缓道,胸中那股帝王开拓山河的豪情,在此等自然伟力面前,也化作了深深的敬畏与赞叹。
长孙皇后也被这景色深深震撼,握着丈夫的手微微用力。
她感觉有些气短,心跳也快了些,但眼前这壮丽到不真实的景象,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此景只应天上有二郎,我们当真离天如此之近。”
车子继续沿河谷蜿蜒攀升,海拔在不知不觉中升高。
李逸不时通过对讲机提醒大家小口喝水,放松心情,注意感受身体变化。
长孙皇后和李世民都感到了轻微的耳鸣和头痛,兕子也开始有些蔫蔫的,靠在青竹怀里不想动弹。
李逸让后车将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通风,并让大家开始尝试使用便携氧气,轻轻吸几口。
中午时分,抵达群山环抱中的康定城。
这座情歌故乡的小城,海拔已逾两千五百米,折多河穿城而过,水流湍急,轰鸣作响。
浓郁的藏地风情扑面而来,彩色的藏式民居、飘扬的经幡、身着传统服饰的当地人,都让长乐等人目不暇接。
在城中一家特色餐馆用了午餐,品尝了牦牛肉、酥油茶、糌粑等地道饮食。
李世民对酥油茶咸香独特的口感颇感新奇,但饮后觉得腹中温暖,精神一振,点头道:“此物倒是宜于寒地。”
长乐学着用手捏糌粑,虽弄得满手是粉,却兴致勃勃。兕子和城阳对香浓的牦牛肉汤很感兴趣,喝了不少。
饭后,李逸让大家添衣,准备迎接下午真正的挑战——翻越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垭口。
所有人,包括有些不适的长孙皇后和开始闹困的兕子,都重新打起精神。
出康定城不远,公路陡然变陡,化作巨大的“之”字形,在裸露着岩石和草甸的山坡上反复盘旋。
回头弯一个接一个,窗外景色从森林草甸逐渐变为低矮的灌丛和裸露的岩壁。天空似乎触手可及,云影飞快掠过荒凉的山坡。
“我们现在海拔已经超过三千五百米了,前面就是折多山垭口,大家坚持一下,到了垭口我们短暂停留,然后就下山,去海拔低些的新都桥,就会舒服很多。” 李逸的声音平稳而令人安心。
终于,在转过一个接一个的急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山台地出现在前方,路边矗立着巨大的石碑,五彩经幡在猛烈到几乎让人站立不稳的山风中狂舞,发出巨大的“哗啦”声,仿佛无数灵魂在呐喊。
“我们到了,折多山垭口,海拔4298米。” 李逸将车停稳。
推开车门,冰冷刺骨、强劲无比的山风瞬间灌满车厢,让人几乎窒息。
所有人都裹紧了最厚的衣物,戴上帽子和墨镜,才小心翼翼地踏足这片仿佛世界之巅的土地。
站在垭口,极目四望,那种苍茫、荒凉、而又无比壮阔的景象,震撼得让人失语。
东面,是来路,群山如涛,云雾翻腾。
西面,是去路,更为开阔的高原河谷在脚下展开,天际线处,贡嘎雪山为首的雪峰群在湛蓝的天幕下熠熠生辉,圣洁得令人不敢逼视。
狂风呼啸,经幡猎猎,仿佛置身于天地相接、神灵俯瞰之地。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冰冷稀薄、却异常清冽的空气,纵然胸中滞涩,但一股豪情仍油然而生。
他极目远眺,看着这苍茫天地,亘古雪山,一种超越个人、超越时代的渺小感与壮阔感同时涌上心头。
“今日踏足此地,方知何为‘高处不胜寒’,亦知何为‘山登绝顶’。此等山河,方是我华夏脊梁!”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仿佛在与这天地对话。
长孙皇后紧紧依偎着他,脸色在寒风和缺氧下有些发青,但望着眼前景象,眼中亦是迷醉与震撼。
“妾身此生,得见如此景象,无憾矣。” 她低声说,语气虚弱却满足。
长乐被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李泰扶着她望着远方连绵的雪峰,激动得眼圈发红,那是超越想象的壮美,任何画图影像都无法传递其万一。
李泰则更多地在观察这独特的高山地貌和气候变化,心中默默与史籍记载的西域雪山作比。
李逸让大家不要久留,尤其照顾着长孙皇后和两个孩子,让他们在背风处稍微活动,拍了些照片留念,便催促大家上车。
“我们得趁天黑前赶到新都桥,那里海拔低,大家能好好休息。”
重新上车,沿着盘旋的山路下行,随着海拔降低,胸闷气短的感觉果然缓解了许多。
当车子驶入被称为“摄影家天堂”的新都桥镇时,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开阔的河谷,蜿蜒的溪流,金色的阳光洒在泛黄的草甸和点缀其间的藏寨、白塔上,一片宁静祥和的高原田园风光,与方才垭口的苍凉狂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