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看了看时间,提醒道:“金色差不多退完了,但景色一样好看。”
“咱们回去用早餐吧,民宿的老阿妈准备了热乎乎的酥油茶、糌粑和牦牛肉包子,吃了身上暖和,待会儿我们去塔公草原,那里是看雅拉雪山最好的地方,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一行人回到温暖的屋内,老阿妈和儿媳已经将早餐摆上了桌。
热腾腾的酥油茶驱散了清晨的寒气,简单的食物在经历了一场视觉盛宴后,显得格外香甜。
席间,兕子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会发光的山”,长乐则回味着方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光影变幻的每一帧画面,李泰则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早餐后,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当车子再次驶上公路,回望新都桥小镇,它已在明亮的阳光下苏醒,安静、朴素,却又因背靠雪山、面朝草原而显得无比从容。
昨夜的星空与今晨的金山,如同两份厚重的礼物,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车子向着塔公方向行驶,阳光正好,天空碧蓝如洗。
昨夜的风和寒冷仿佛只是一场梦,但每个人都知道,那场日出,那份震撼,是真实的。
前方,广袤的塔公草原正舒展着它秋日金黄的胸膛,雅拉雪山在等待露出它完整的、被誉为“莲花”的真容。
在这离太阳更近的高原,新的一天,带着无限可能和新的期待,才刚刚开始。
而李世民一家的旅程,也在这被神山祝福的晨曦中,翻开了更加瑰丽的一页。
离开新都桥不久,公路便与一条清冽的河流相伴而行。
河水是那种高原特有的、带着乳白色的碧蓝,在阳光下跳跃着细碎的银光。
两岸是连绵起伏的山坡,草色已染上深深浅浅的黄,间或有墨绿的灌木丛和挺拔的杨树,树叶金黄,在湛蓝的天幕下勾勒出明亮的轮廓。
空气是透明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延伸到极远的地方,心胸也随之开阔起来。
“看那边!” 长乐指着车窗外,声音里充满惊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无比广袤的金色原野,如同巨幅的绒毯,一直铺展到天际线的雪山脚下。
那是一种沉淀的、厚重的、带着秋日醇香的金黄,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而耀眼的光泽。
成群的黑色牦牛和白色的羊群,如同散落在金色绒毯上的珍珠与黑曜石,星星点点,缓慢移动。
更远处,几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点缀在草原上,升起淡淡的炊烟,与天边的云气相接。
“这便是塔公草原了。” 李逸放缓了车速,好让众人看清这壮阔的景象,“‘塔公’在藏语里是‘菩萨喜欢的地方’。看,那边就是雅拉雪山。”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李逸示意的方向,投向草原的尽头。
那里,群山环抱之中,一座雄伟的雪山拔地而起,主峰呈完美的金字塔形,两侧山脊对称延伸,形似一朵盛开的雪莲,静静地绽放在蓝天与金原之间。
与昨日所见的贡嘎雪山群那连绵不绝的磅礴不同,雅拉雪山更像一位遗世独立的圣洁女神,姿态优雅,线条分明,通体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清冷而纯净的光芒。
山脚下,是一片墨绿色的云杉林,如同给女神穿上了一条深色的裙裾。
“莲花当真如莲花一般。” 长孙皇后喃喃道,被这雪山独特而秀美的形态所吸引。
李世民凝视着那座雪山,又看看脚下无垠的草原,一种与昨日在折多山垭口不同的感触油然而生。
那里是苍凉孤绝,这里是开阔安然。雪山不再仅仅是令人敬畏的遥远屏障,而是与草原、河流、牛羊、人家和谐共处的神圣背景。这景象,少了几分压迫,多了几分宁静与包容。
车子驶下主路,开上一条通向草原深处的土路,最后在一片开阔的草坡前停下。李逸选择了一处视野绝佳、背风且平坦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可以走近看看草原,远眺雪山。” 李逸一边说,一边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野餐垫、保温壶和一些零食。
脚踏上松软的草甸,是一种与水泥地截然不同的柔软触感。
枯草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干草、泥土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牛粪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质朴的生机。
风比在车里感觉到的要大一些,带着高原阳光的热力和空气的清冽,吹拂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兕子和城阳早已按捺不住,在长乐和青竹的看护下,像两只出笼的小鸟,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地跑了几步,又蹲下来好奇地研究那些枯黄的草茎和偶尔可见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李泰则拿着望远镜,对着雅拉雪山和周围的地形仔细观望,时不时和李逸低声交流几句地质或植被的问题。
李世民挽着长孙皇后,缓缓走上一个略高的小坡,从这里望去,视野更加开阔。
金色的草原如海浪般向四面八方延展,直至与远山相接。雅拉雪山清晰地矗立在正前方,仿佛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草原染成一片温暖辉煌的金色,与雪山冰冷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李世民不禁低声吟出那句古老的民歌,此时此景,再贴切不过。
这广袤的天地,这自由的生灵,这宁静的远方,让他胸中那股属于帝王的、掌控江山的气魄,似乎也随着这无边的视野而变得更加辽阔、更加深沉。
他不再仅仅想着“征服”或“治理”,更生出一种“守护”与“共荣”的思绪。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让这雪山、草原、牛羊,以及生活其上的人们,都能保有这份与天地相谐的纯净与生机。
长孙皇后静静依偎在他身旁,同样被这景象深深打动。
与宫廷园林的精致、长安街市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是原始的、粗粝的,却充满了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她看到远处,一个藏族牧民骑着马,带着牧羊犬,正缓缓驱赶着羊群移动,动作从容不迫,与这天地节奏浑然一体。
“二郎,你看那人,与这草原雪山,倒像是本就该在一处似的。” 她轻声说。
“是啊,” 李世民点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百姓,逐水草而居,看似漂泊,实则与天地最近,心胸想必也如这草原一般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