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四十一卦,山泽损,卦象如山压泽水,初看是减损与侵蚀的困局。若只观其表,见的是聂小梅一路的失去——失去求学青云路,失去体面婚约,失去安稳工作,乃至最后几乎失去母家亲情。这一重重剥离,恰似那泽水被山体吞噬,仿佛命运对她进行着无情的剥夺。然则深究卦辞,“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其核心竟是大吉。这看似矛盾的玄机,恰是《染布厂的姑娘》这曲华北平原悲欢史诗最深沉的注脚。聂小梅的故事,正是一场关于“损”与“益”的生命实践,一次在时代与乡土夹缝中完成的、充满血泪的个体涅盘。
《染布姑娘》的尾声,那片在华北平原阳光下飘扬的蓝格土布,是聂小梅交付给世界的答案。它粗糙,却坚韧;它质朴,却充满生命的张力。它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价值,不在于保全所有,而在于关键时刻的敢于“损弃”;真正的收获,并非来自外在的赐予,而是源于内在的创造与坚守。聂小梅用她的青春、爱与抗争,织就了一幅超越周易卦爻的、更为丰沛斑斓的人间图景——每一次看似无奈的损减,都是通向更为辽阔自我的必经隘口;所有生活的砥砺与岁月的浸染,最终都化为了她生命之布上,独一无二、无可复制的坚韧纹理。
《经纬》
倘若颜色注定要沉入染缸
那就做挣脱经纬的梭
把年华织成逆流的帆
在风里飘摇 也向云边启航
所有泥泞的足印都会蒸发
如同麦垛旁消散的晚霜
月光缝合了土地的裂纹
新布上浮动着麦浪的金黄
当晴空卷起陈年的蓝
我听见织机吟唱亘古的偈语——
每一道磨损的纹路里
都住着不曾屈服的晨光
且把断线埋进春泥
如同泽水隐入山岗的沉默
那些被命运剪碎的云帛
终将在掌心长出整个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