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食堂里弥漫着谷物与炖煮食物的热气，稍稍驱散了从门缝渗入的寒意。
元凤端着餐盘刚坐下，火蝶便端着食物坐到了相邻的桌位。
“听说你们昨天回来时，动静不小？”火蝶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燕麦粥，抬眼看向元凤，“遭遇战？”
“嗯，”元凤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撞上渊道虫了，从地底直接破冰出来。”
“渊道虫？”一旁正掰着黑面包的寒锋动作一顿，银灰色的眉毛微微抬起，“这东西可不多见。上一次有确切记录的活动，还是几年前在防线东段。它一出现，通常意味着对方在调整部署或准备扩大渗透范围。”
炎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战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元凤的肩膀：“可以啊炎雀小弟弟！一来就碰上‘大场面’，运气不错嘛！这可比整天巡逻敲敲打打探测器刺激多了！”
元凤被她拍得晃了一下，有些无奈：“我宁愿不要这种‘运气’。被一群炮灰犬追着跑，后面还跟着那么大个玩意儿，可一点都不有趣。”
“但时机上，未必完全是坏事。”寒锋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地分析道，“发生在极昼时段，至少能见度有保障。”
“侦察机、无人机观测条件比极夜时好得多，这对于后续定位和行动规划至关重要。若是在永夜期遭遇，情况会棘手数倍。”
元凤若有所思，问道：“在昨天之前，极北防线的日常状态是什么样的？像这样规模的接触，常见吗？”
“日常？”炎舞放下汤碗，掰着手指数道，“大部分时间就是巡逻、维护设备、偶尔驱逐或清理小股渗透的零散深渊生物。”
“大多是迷途的炮灰犬或者更弱的小型单位。能撞上有指挥、有战术的敌方小队都算‘事件’了，更别说渊道虫这种级别的单位。”
寒锋颔首，补充道：“渊道虫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它意味着【毁灭军团】在该区域投入了相当程度的资源和意图。这不是普通的骚扰或试探，而是指向明确、带有战略企图的行动。它的挖掘和运输能力，对任何一段防线都是巨大的潜在威胁。”
火蝶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所以，指挥部的反应一定会很快，也很坚决。一次针对性的清剿行动，恐怕已经在计划之中了。你们昨天的经历，就是最直接的情报来源。”
她的话音刚落，食堂墙壁上的广播扬声器便传出了一阵清晰的电流嗡鸣，随后是一个冷静的女声：
“通知：请各作战小队队长、副队长，，一小时后至第三简报室集合。重复……”
一小时后，第三简报室内光线调暗，仅有中央全息投影台和两侧的战术屏幕散发着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电子设备与寒冷金属混合的气息，各小队成员均已就位，神情肃穆。
谢尔盖中校站在操控台前，指尖划过界面，中央的全息影像随之变化，显示出cy1506区域的立体地图与一系列数据标识。
“昨日14时37分，黎明小队在cy1506区域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遭遇大型深渊单位，渊道虫的突袭，并与其释放的炮灰犬部队发生交火。随后，该单位逼近至涅瓦格防线段，防线守军与之发生接触并实施阻滞。”
他切换画面，展示出无人机拍摄的轰炸后影像：一个巨大的、焦黑狰狞的坑洞取代了原本的冰原，周围散布着无数更小的弹坑与灼烧痕迹。
“同日17时05分，‘猎隼’攻击机编队在前期侦察无人机的精确引导下，对该区域投掷了足量的钻地弹药与高爆弹，成功将已确认的渊道虫主体摧毁。”
谢尔盖的语气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凝重，“然而，评估报告显示，我们无法确认，在该单位被摧毁前，其是否已在周边区域协助建立了地下‘节点’，或留下了尚未激活的通道。”
他再次调出数据流，重点标红了几行读数：“另一点关键异常。在渊道虫破土前约十五分钟，该区域编号为e7的固定式灵能探测器读数出现持续性异常升高，但始终未达到预设的警报阈值。”
“值得注意的是，出现异常的范围极其有限，仅集中在最终破土点周边，我们无法据此逆向追踪或精准还原其地下的挖掘路径与来源方向。”
简报室内一片沉寂，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响。一名来自其他小队的队长举手发问，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中校，您的意思是，我们下一步不仅需要找到可能已经存在的‘节点’，最好还要摸清它们究竟从哪里来、怎么来的？否则我们永远在被动应对出口，不知道源头在哪儿？”
“准确。”谢尔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斩钉截铁，“等待它们把节点网络铺到我们防线脚下，是最愚蠢的选择。”
“总指挥部的命令已经下达：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主动前出，侦察、定位并彻底摧毁这些可能存在的节点，掐断它们的地下运输与集结能力。在它们完成网络编织之前，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他关掉全息投影，让室内灯光略微调亮，沉声道：“各小队，回去准备。详细作战区域、协同方案及情报共享链路，稍后会分发至各位的战术终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巡逻，这是一次主动的、针对性的清剿行动。我们要把战场，推到它们的家门口去。”
……
宿舍门被推开，元凤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脱下外套，动作利落地挂在门边，目光扫过已经聚拢过来的队员。
“副队长，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符耀第一个开口，终端已经拿在手里。
“逆向追踪。”元凤走到房间中央，声音清晰平稳，“顺着昨天那条渊道虫的来路，找出它的源头节点，然后拔掉。详细简报已经同步到各位终端了。”
“总算能主动找上门了。”白小寅眼睛一亮，拳头轻轻撞了下掌心，“这回非得把场子找回来不可。”
“另外，指挥部调整了行动准则。”元凤补充道，视线掠过每个人的脸，“这次要求双小队协同作战，避免单个单位陷入重围时孤立无援。”
“和我们搭伙的是哪支队伍？”雷振宇一边点开终端简报，一边问。
元凤正要回答——
“——嘿！惊喜吗？”
清亮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法蒂玛正倚在门框边，橙色的眼眸里闪着熟悉的光。
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作战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带着冰原也冻不灭的鲜活气息。
“又能并肩作战了，各位。”她笑着说，目光最后落在元凤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