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到此为止，并未说明何事。
顾云初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入云屋，启动了禁制。
夜宸立刻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怎么了？”
“明心真人，”顾云初转身，目光平静，“约我子时，听涛亭，单独一见。”
夜宸眉头骤然蹙紧：“单独？此刻？”
明日便是大会开幕，今夜私下约见，还是单独……
这绝非常规之举。
“我陪你去。”夜宸毫不犹豫。
“他言明‘单独’。”顾云初摇头。
“那就在附近，若有异动，我能立刻赶到。”夜宸语气坚决。
顾云初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心中一暖，点头道：
“好。但未得我信号，切勿靠近。天机阁……深浅未知。”
夜色渐深，观霞台上的灯火依次熄灭，大部分修士都已回到云屋静修，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盛会。
唯有云海与山风，永不知疲倦地流淌、呼啸。
子时将近。
顾云初对夜宸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甲字七号云屋，向着西侧听涛亭的方向潜去。
夜宸在她离去后，也化作一道阴影，远远跟在后面。
听涛亭，位于观霞台最西侧的一处突出悬崖之上。
三面临渊，下方是翻涌的云海与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风猎猎，吹得亭角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顾云初抵达时，亭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
正是明心真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顾道友，准时赴约，果然守信。请坐。”
亭中石桌上，已摆好一壶清茶，两只玉杯。
顾云初步入亭中，并未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禁制已经悄然布下，将亭内与外界隔绝，但并未隐藏，只是一种常规的隔音与防窥探手段。
“明心真人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顾云初开门见山。
明心真人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落座，亲手斟了两杯茶。
茶香清冽，带着宁神之效。
“顾道友不必紧张。此次邀约，并无恶意，只是想与道友聊几句交心之言。”
他将一杯茶推到顾云初面前。
“道友似乎对‘飞升之路’与‘神魂异变’之事，格外关注？”
顾云初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修行之人，关注此等关乎道途根本之事，有何奇怪？”
“关心者自然不少。”
“但如顾道友这般，一见面便直言相询，且身怀特殊‘感应’者，却是不多。”
顾云初眼睫微抬：“真人何意？”
“我天机阁以‘推演天机’为名，虽不敢说洞察一切，但对天地间某些‘异常’的波动，总归比旁人敏感些。”
“顾道友身上，似乎带着一丝与当前世界法则，隐隐有些‘不合’的气息。并非恶意，也非异类，倒像是……接触过某些‘不应存在于此’的痕迹？”
顾云初心头微凛。
天机阁的感知，竟如此敏锐？
是感应到了她接触过沈夫人神魂中那些古老神魂碎片残留的气息？
她面上不动声色：“顾某不知真人所指。”
“不知道也无妨。老朽今夜约见道友，只是想提醒一句。”
“此次论道大会，并非简单的坐而论道。天衍山问道台，亦非寻常之地。有些话题，有些存在，牵扯甚深，一旦触及，便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关注，甚至是……危险。”
“道友天纵奇才，前途无量。有些水，太深太浑，贸然趟入，恐非智者所为。安心论道，精进自身，方是正途。”
这话听起来是善意的提醒，但顾云初却听出了其中的告诫，甚至是……隐约的阻拦。
“真人此言，是代表天机阁，警告顾某？”顾云初声音微冷。
“不，是提醒。”
明心真人摇头，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只是一个活了许久的老头子，不忍见英才早夭的肺腑之言。大会期间，还请顾道友……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
亭外，夜风忽然猛烈了几分，吹得铜铃急响。
云海翻涌，仿佛有巨兽潜伏其下。
顾云初放下始终未沾唇的茶杯，站起身：
“真人的提醒，顾某记下了。若无他事，顾某便告辞了。”
明心真人亦起身，颔首道：“夜色已深，道友慢行。”
顾云初不再多言，转身走出听涛亭，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与云雾之中。
明心真人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片深沉的思索。
他袖中手指微动，几枚古朴的铜钱悄然滑入掌心，又悄然收起。
“变数……终于还是来了。”
远处，夜宸感应到顾云初安然返回的气息，心中稍安，也悄然隐去身形。
夜色更浓。
天衍山沉默地矗立在云海之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
而汇聚于此的能人们，如同即将投入巨兽口中的点点星火。
明日，这星火是将照亮前路，还是……引燃一场无人预料的风暴？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