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
西半球,华盛区,白府。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波托马克河,将被积雪复盖的华盛区冻结在一种肃杀的惨白之中。
而在那座象征着西方世界的白色官邸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以下,仿佛连空气中的氧气,都被那份来自东方的的最后通谍给抽干了。
战情室。
这里曾是无数次向世界发号施令的中心,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充满绝望与愤怒的囚笼。
投影屏幕上,并未显示任何战场实时画面,而是静静地展示着一份加密文档的扫描件。
每一行字,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每一个条款,都象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米利坚合众国的脸上。
“耻辱!这是奇耻大辱!”
朗斯特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向墙壁,褐色的液体在雪白的墙纸上炸开,如同干涸的血迹。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根根暴起。
“十万亿?还要我们滚出亚洲?甚至还要割让我们盟友的领土?!”
朗斯特嘶吼着,象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雄狮。
“那个林北辰,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还是成吉思汗转世?他这是要把米国变成他的殖民地!变成他的提款机!”
“这是要亡我们的国!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会议桌旁,一众内阁高官和军方将领面面相觑,脸色灰败如土。他们看着那份协议,心中涌起的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十万亿米元,这相当于掏空了米国数年的财政收入,一旦签署,米国的经济将瞬间崩溃,通货膨胀将如洪水猛兽般吞噬每一个家庭,米元霸权将彻底终结。
全面撤军,意味着米国将彻底失去对亚太地区的控制权,那个花费了近百年创建起来的全球霸权体系,将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总统先生,我们……绝对不能签。”
说话的是副总统,他的声音在颤斗,“如果签了这个字,我们就是米利坚历史上的罪人,我们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的。共和派将永远失去执政资格,甚至……米国可能会因此分裂。”
“我当然知道不能签!”朗斯特红着眼睛咆哮道,“但是不签怎么办?难道真的让他把导弹扔到华盛城来吗?!”
窒息的沉默再次笼罩了房间。
良久,政务卿布尔克,这位在外交场上长袖善舞、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的中年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军方代表。
“米勒将军。”
布尔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
“不管是十万亿,还是撤军,这都是创建在一个前提下的——那就是大明拥有彻底毁灭我们的能力。”
“我现在需要一个专业的、诚实的、不带任何政治色彩的回答。”
布尔克的目光死死盯着参谋长米勒上将。
“我们的军队,还有没有能力……反击?”
“哪怕是一次?哪怕是让对方感到疼痛的一次?”
“或者说……”布尔克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内核的问题,“……如果我们拒绝签字,大明真的发动全面进攻,我们……守得住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了米勒上将的身上。这位掌握着全球最庞大核武库钥匙的四星上将,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米勒上将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军事态势图前。
“政务卿先生,总统先生。”
米勒的声音低沉而冷硬,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实事求是,以及一丝无奈的不甘。
“关于反击……我很遗撼地告诉各位,不行。”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众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米勒指着安达曼海的位置,痛苦地分析道:
“安达曼海战役的惨败,已经证明了我们在技术层面上与大明存在着代差。我们的雷达看不见他们的飞机,我们的导弹打不穿他们的防空网,而他们的反舰导弹……我们无法拦截。”
“如果我们现在组织舰队或者空军去进攻大明本土,那就是去送死。就象拿着长矛去冲锋机关枪阵地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他们的‘盘古’基地和‘霸王’导弹,是我们目前无法解决的。主动进攻,等于自杀。”
听到这里,朗斯特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中最后的光芒似乎都要熄灭了。
“但是!”
就在这时,米勒上将的话锋突然一转,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
“虽然我们无法进攻大明本土,无法在他们的家门口打赢他们。”
“但是……保卫本土,以及保卫我们在东亚的内核基地,我们……还是有能力的!”
“什么?”朗斯特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米勒上将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了太平洋的中间,画了一条线。
“总统先生,战争是讲究地缘优势的。”
“安达曼海战役之所以输得那么惨,除了技术差距,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是大明的主场!”
“他们在那里有陆基航空兵的支持,有岸基雷达的引导,有完善的后勤补给。而我们,是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情报支持滞后。”
“但是!”
米勒的指挥棒猛地移到了东洋国和南寒国的位置,然后又划向了夏威夷和北美西海岸。
“如果大明想要彻底击败我们,想要让我们接受那些苛刻到极点的条款,他们就必须跨越浩瀚的太平洋,来进攻我们的基地,甚至进攻我们的本土!”
“那样的话,攻守之势……就异形了!”
米勒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自信:
“在东亚,我们在日韩拥有数百个军事基地,经营了半个多世纪,构筑了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体系!那里不仅有我们的驻军,还有日韩两国庞大的军事力量作为炮灰……哦不,作为盟友协助防御!”
“大明的航母战斗群如果要进攻那里,就会面临我们陆基导弹、岸基航空兵的饱和打击!他们的补给线会被拉长到几千公里,他们的优势将被极大地削弱!”
“而在本土,我们更是拥有着世界上最密集的防空网和战略预警系统!”
米勒看着朗斯特,一字一顿地说道:
“总统先生,大明虽然强,但他们毕竟刚刚崛起,底蕴不足。他们能在家门口打赢我们,不代表他们有能力进行跨越半个地球的远征灭国之战!”
“如果我们此时选择鱼死网破,虽然我们赢不了,但绝对能崩掉他们几颗牙!甚至能把他们拖入长期的战争泥潭,耗尽他们的国力!”
“这就是我们的底气!这就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米勒上将的这番分析,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血管里。
是啊!
输了一场海战,不代表输掉了整个国运!
米利坚还有几千枚核弹头,还有庞大的本土防御力量,还有日韩这两个坚固的桥头堡!
凭什么要象条狗一样,签下那种卖国条约?
“说得好!”
朗斯特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看清底牌后的狡诈与狠辣。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大明想要十万亿?想要我们全面撤出亚洲?做梦!”
“他们也不想打全面核战争,他们也想用最小的代价结束战争。”
“所以……”
朗斯特停下脚步,目光阴冷地看向布尔克。
“去,给大明礼部回话!”
“告诉他们,那份协议,我们绝不可能接受!如果他们坚持要那样,那就准备好迎接米国的核反击吧!大不了大家一起回石器时代!”
“但是……”
朗斯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妥协与算计。
“我们也是热爱和平的。我们可以承认战败,也可以承担责任,但条件必须更改!”
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重新开价。
“第一,赔款金额,必须降低!”
“十万亿绝对不可能,那是把我们卖了也赔不起。告诉他们,三万亿米元!这是底线!而且可以分期付款,或者用部分海外资产、国债、甚至是技术专利来抵扣!”
“三万亿,已经足够展示我们的诚意,也足够填满他们的胃口了。再多,我们宁愿打下去!”
“第二,关于撤军!”
朗斯特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东南亚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断舍离”。
“我们可以撤出东南亚!”
“爪哇、吕宋、安南……这些地方的驻军和基地,我们统统不要了!全部撤走!把整个南夏海和东南亚,都让给他们大明和夏国!承认那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的东洋和南寒位置上。
“但是!东亚,绝对不行!”
“驻日米军基地、驻韩米军基地,这是我们在太平洋存在的基石,是我们的底线!绝对不能撤!”
“如果连这里都撤了,我们就真的只能退回夏威夷了,那就真的完了!”
“我们要告诉大明,我们可以让出南洋,但必须保留东洋!这是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区!”
“第三……”
朗斯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残忍、极其无耻的笑容。
那是出卖盟友时特有的、毫无心理负担的笑容。
“关于领土割让。”
“大明不是想要岛吗?想要基地吗?”
“给他们!”
“我们同意大明的要求!”
“爪哇国的纳土纳群岛,吕宋国的巴拉望岛,我们承认它们归属于大明王朝和夏国!”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协助大明,敦促这两个国家履行条约!”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招的阴毒。
这是在慷他人之慨!
拿盟友的领土,去喂饱敌人的胃口,以此来保全自己的内核利益。
爪哇和吕宋,这两个为了配合米国战略而冲锋在前的“小弟”,在这一刻,被他们的“大哥”毫不尤豫地卖了。
而且是卖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就是我们的底线!”
朗斯特一锤定音,声音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万亿赔款,让出东南亚,割让盟友领土。”
“但必须保留我们在日韩的驻军权,保留我们作为世界一极的最后尊严!”
“如果林北辰那个小子还要咄咄逼人,还要赶尽杀绝……”
朗斯特眼中凶光毕露。
“那就让他派兵来攻打东都,攻打汉城,甚至攻打洛圣都吧!”
“看看在他的军队跨过太平洋之前,我们的核弹会不会先落在承天的头顶上!”
“去吧!把这个回复发给他们!”
“是!”
布尔克领命,虽然心中依然忐忑,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局势下,米国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最后挣扎了。
一小时后。
一份经过精心修饰、措辞虽软但底线分明的《米利坚合众国关于停战协议的修正案》,通过加密外交渠道,发往了大明礼部。
在这份修正案的背后,是旧霸主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断尾求生,是被出卖的盟友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也是世界格局即将迎来的新一轮裂变。
博弈,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