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明的两份“最后通谍”与“军事演习”公告,通过电波跨越海洋,传到正被恐惧与仇恨所笼罩的千岛之国时。
整个爪哇社会,瞬间引爆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激烈的极端情绪。
雅加城,唐人街,那片还未从血色中完全恢复过来的废墟之上。
当幸存的华人们,通过手机,通过海外亲友的紧急电话,得知那大明为了他们这些素不相识的“海外同胞”,竟然不惜以战争相威胁,悍然派出了其全部的主力舰队前来“撑腰”时。
压抑了数日,乃至数代人的巨大悲怆与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最温暖、也最坚实的宣泄口!
“呜……呜呜呜……”
一位在骚乱中失去了丈夫的年轻寡妇,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痛!她跪倒在自己被烧成一片焦炭的店铺前,放声大哭!
无数的老人、妇女、孩子,甚至是那些在械斗中流血不流泪的硬汉们,在这一刻,都相拥着痛哭失声!
那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喜悦之泪!
那是被强大的“家人”,所保护的委屈之泪!
是漂泊海外百馀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背后有一个强大的母国存在的感动之泪!
哭声渐渐平息。
一位头发花白、在唐人街德高望重的老侨领,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在骚乱中被撕破的长衫。
然后转过身,面向西北方向。
那是遥远的大明首都承天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地撩起衣袍,对着远方恭躬敬敬地跪了下去!
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海外遗民,叩谢陛下天恩!!”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空回荡。
紧接着。
他身后成千上万的、幸存的华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向西北。
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叩谢陛下天恩!!!”
汇聚了数万人感恩与期盼的声浪,是如此的真诚,而又悲壮!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支,由无数身着黑甲的“神兵”,所组成的天兵天将,正驾驭着钢铁巨舰,从云海的尽头踏浪而来!
他们终于有了希望!
他们开始等待。
等待着,那传说中的“王师”降临。
然而,在爪哇国的主流社会。
所引发的,却是一场更为狂热、也更为非理性的民族主义海啸!
“什么?!他们还敢派军舰来?!”
“来得好!正好报上次足球场上的……血海深仇!”
“真以为我们爪哇国是索马里那种软柿子吗?!让他们来!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那些本就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和保守的宗教势力,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
他们再次走上了街头!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去攻击唐人街。
而是将矛头直指独立宫!
数万名狂热的示威者,将总统府围得是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红白国旗,焚烧着林北辰的画象,高喊着最极端的口号!
“宣战!向大明宣战!”
“总统不能软弱!”
“捍卫主权!不惜一战!”
独立宫,会议室内。
“总统先生!您都看到了吗?!”
国民议会议长班邦指着窗外山呼海啸般的示威人群,慷慨激昂地说道:
“这就是民意!我们的人民没有被吓倒!他们渴望一战!”
“大明人欺人太甚!他们不仅粗暴地干涉了我们的内政!现在更是,将他们的炮舰开到了我们的家门口!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如果我们再不做出强硬的回应!我们将彻底失去人民的信任!”
警察总署署长和国防局长也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支持!
“是的!总统先生!我们的军队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我们虽然在海军和空军上,或许不如他们。但是在我们的家门口作战,我们有主场优势!我们有数十万枕戈待旦的勇士!”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有信心,让任何胆敢侵犯我们领海的敌人,有来无回!”
整个会议室都被“战争狂热”的氛围所笼罩。
外务部长蕾特诺微弱的理性声音被淹没了。
总统哈维多被这股由内而外的巨大压力裹挟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成为捍卫国家尊严的“民族英雄”。
赌输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
“既然他们要战!”
“那,便……”
“……战!!!”
他正准备下达那道可能会将整个国家,都拖入战争深渊的总动员令!
然而,就在这一刻!
“咚咚咚!”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敲响!
一名总统的秘书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惊恐的表情!
“总……总统先生!!最……最新的紧急情报!!”
“慌什么?!”哈维多不耐烦地吼道,“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秘书将一份刚刚从国际通信社接收到的紧急电讯递了上去!
“……夏……夏国官方刚刚宣布……”
哈维多疑惑地接过电讯。
当他看清楚上面那行简短的,却又分量重如泰山的标题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电讯的标题是:
《夏国南方舰队宣布:‘闽南’号航空母舰战斗群,将于近日,启程前往爪哇海附近,进行,例行性‘深海远航巡逻训练’!》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来自北极的亿吨冰水!
瞬间浇灭了会议室内,所有刚刚还燃烧着的战争狂热!
夏国?!
航空母舰?!
他们也要来?!
如果说面对刚刚崛起、家底尚不清楚的大明。在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的加持下,他们还尚存一丝“或许能赢”的幻想。
但面对拥有着数个航母战斗群、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且与他们近在咫尺的真正巨邻时。
他们心中,所剩下的,便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源于实力鸿沟的巨大绝望!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会议室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保守派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都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
哈维多缓缓地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
才用沙哑的声音,对着同样失魂落魄的外务部长蕾特诺,缓缓地说道:
“蕾特诺。”
“给夏国和大明,还有新加国发函吧。”
“告诉他们,我们……我们,愿意就‘华人问题’举行一次四方会谈。”
“我们愿意谈判。”
一场由爪哇自己亲手点燃的、旨在“捍卫主权”的闹剧。
最终,却以他们在两个强大的“同族”邻居的联手威慑之下,不得不低下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