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抬手压了压满室的喧哗,指尖划过南洋珍珠耳坠,目光清亮地扫过四十多号挺直腰板的汉子,声音温软却掷地有声:
“兄弟们,我带你们挣的不是卖苦力的钱,是体面钱、长久钱——
咱们先开两家正经生意,一家南北货精品商行,一家京华楼,走正规路子。”
黑狼站在她身侧,补充道:“大嫂说了,往后咱们只守自己的铺面和酒楼,不跟人抢地盘、不收保护费,谁要是敢来寻事,我黑狼第一个站出来!
但咱们自己也得规矩,谁敢偷奸耍滑、在外惹事,柱哥的规矩你们都懂!”
娄晓娥接过话头,细细拆解生意门道:“先说说这南北货商行——
我带的钱里,有一半用来对接内地渠道,进东北的人参鹿茸、江南的丝绸茶叶、京城的宫廷酱菜和茯苓糕,全是香江富豪、洋行大班稀罕的高端货。
我们娄家还有你们柱哥,都在内地有过硬的渠道。
东北的老山参、上等貂皮,江南的头春新茶、苏绣绸缎,要多少有多少,全是地道好货,不是市面上那些以次充好的水货。
咱们租油麻地临街的体面铺面,装修得古雅大气,雇两个懂粤语、会应酬的本地伙计站柜台。
兄弟们只负责库房看管、货源对接和送货上门,送的都是提前约好的熟客。”
她顿了顿,看向人群里几个会算账的汉子:“账房我亲自管,每天对账、每月发薪,保底工资加提成,兄弟们干得多挣得多。
强子明天你带两个人,跟着我去办牌照、对接内地货商,三天内把铺面定下来。”
强子立马站起身,沉声道:“听大嫂吩咐!”
“再来说京华楼。”
娄晓娥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现在的香江酒楼正是兴盛时,达官贵人都爱去酒楼设宴,咱们不走纯粤式老路,做粤京融合菜——
既有粤菜的鲜,又有京菜的香,再添上南北货商行的高端食材,比如鹿茸炖盅、丝绸包裹的烤鸭,主打宴席和高端散客。
更别提,我母亲原先是谭家的大小姐,就是做谭家菜的那个谭家!
早年谭家菜在南洋、香江就有不少老主顾,不少酒楼的厨师、掌柜,都是当年受过谭家恩惠的旧识,有这层关系在,咱们的食材、手艺,根本不愁没人认可。”
她早把香江酒楼的规矩摸得透彻:“咱们租带龙凤大礼堂的铺面,装修要气派,摆上木雕龙凤,既符合本地宴席习俗,又显档次。
厨房请粤籍老师傅掌勺,再从兄弟们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学配菜。
前厅用本地侍应,严格按‘中式菜品、西式服务’来。
取消搭台、改用轮筹等位,客人上座就奉香茶和蜜汁叉烧小食,饭后加西式甜品和鲜果盘,这些都是时下新鲜的规矩,能拉满口碑。”
“最重要的是,”娄晓娥加重语气。
“两家生意都办齐牌照,跟洋行、富豪签正规合约,酒楼只接婚宴、满月酒、商宴这些正经筵席,不做任何灰色生意。
帮会的兴趣在赌场、妓院和街头保护费,咱们做的是高端商贸和餐饮,跟他们无利可争,自然相安无事。”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曾在码头被工头克扣过工钱的汉子忍不住问:“大嫂,酒楼和商行的租金、人工可不便宜,要是没人来怎么办?”
娄晓娥笑了笑,从随身皮夹里抽出一叠美元:“这是启动资金,足够付三个月租金和人工。
我娄家在京城和南洋都有人脉,香江不少洋行大班、华人绅商都是旧识,开业前我亲自登门送帖,请他们来捧场,只要菜好、服务好、食材地道,还怕没有回头客?”
她看向秃老李,递过几百美元:“老李,你在香江人脉广,帮我租三间近铺面的别墅安顿兄弟们,再打听下有没有转让的酒楼厨具,务必实惠靠谱。”
秃老李连忙揣起钱,点头哈腰道:“大嫂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兄弟们住得舒服,厨具也挑最好的!”
娄晓娥最后环视全场,声音铿锵:“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散沙一盘,是京华楼和南北货商行的伙计、掌柜!
穿西装、挣体面钱,出门说起来是‘商行的人’‘酒楼的人’,谁还敢小瞧你们?
往后咱们生意做大了,再开分店、办仓储,让你们的家人都能来香江团聚!”
四十多号汉子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喊:“听大嫂的!跟着大嫂干!”
喊声响彻茶餐厅,连吊扇的嘎吱声都盖不住。
秃老李看着眼前这阵仗,愈发恭敬,一口一个“大嫂”喊得亲热,早已没了半分敷衍。
娄晓娥看着众人眼里的光,知道自己在香江的根基,就这么稳稳扎了下来。
茶餐厅里的喧哗还没散尽,秃老李揣着美元,颠颠地就往外头跑,嘴里还嚷嚷着:“大嫂放心,三个钟头内,保准给兄弟们寻着最好的别墅!”
娄晓娥目送他走远,才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覃雅莉和娄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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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理了理水貂大衣的领口,脸上的锐利敛了大半,又变回了几分在四合院里的柔和。
“妈,姐,咱们走吧,去见见大哥大嫂。”
黑狼立刻会意,朝身后几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护着三人,稳步走出了茶餐厅。
刚停在街边的黑色轿车,早已有人恭敬地拉开车门,娄晓娥扶着覃雅莉先上了车,自己随后坐进去,娄婉仪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钻了进来。
车子平稳地驶离油麻地,窗外的街景渐渐从拥挤的市井,变成了宽敞整洁的洋房区。
车厢里静悄悄的,娄婉仪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娄晓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当了整整半天的背景板,从茶餐厅里黑狼放狠话,到娄晓娥发小黄鱼、定生意、镇住四十多个糙汉子,每一幕都让她心惊肉跳。
眼前这个从容不迫、气场十足的女人,和从前那个哭哭啼啼、依偎在父亲怀里的妹妹,简直判若两人。
“晓娥……”
娄婉仪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你这……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我以前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娄晓娥闻言,忍不住低头嘿嘿一笑,嘴角弯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褪去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些小姑娘的娇憨。
她侧过头,看向覃雅莉,又转回来望着娄婉仪,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还能跟谁学的,都是跟咱爹学的呗。”
“咱爹?”娄婉仪愣住了。
“是啊。”
娄晓娥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掠过的洋楼,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怀念。
“你忘了?小时候咱们跟着爹去参加商会的饭局,他就是这样。
几句话就能镇住全场,既给足了别人面子,又能把自己的规矩立得明明白白。
那时候我总觉得,爹那样子太严肃,现在才知道,他那是教我们,怎么在这世道上站稳脚跟。”
坐在一旁的覃雅莉,一直含笑看着女儿。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娄晓娥的头发,指尖划过女儿鬓角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宠溺。
“你这孩子,打小就鬼灵精,看着是在走神,其实把你爹的本事,都偷偷记在心里了。”
覃雅莉的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欣慰,“现在能派上用场,真好。”
娄晓娥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像个撒娇的小姑娘。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暖融融的。
黑狼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就知道,柱哥看上的女人,绝不是个寻常的娇小姐。
车子很快驶进一片绿树掩映的洋房区,在一栋气派的三层洋楼前停了下来。
门口早已有人等候,见车子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娄晓娥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底的娇憨褪去,又换上了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她理了理衣襟,对着覃雅莉和娄婉仪笑了笑:“妈,姐,到了。咱们进去,看看大哥大嫂,准备怎么招待咱们。”
她推开车门,理了理水貂大衣的下摆,踩着锃亮的皮鞋,稳稳地踏上了洋楼前的台阶。
阳光洒在她身上,水貂大衣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