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离张兰心家当真不远,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铺就的胡同里。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冬日的暖阳晒得暖融融的,连带着那点料峭的寒意都淡了几分。
道旁墙根堆着的柴火垛上还积着薄薄一层白霜,被夕阳一照,亮晶晶的。
不过三五分钟的光景,医院那灰扑扑的院墙就出现在了眼前。
门口的老槐树下,马华果然正拎着个沉甸甸的食盒,搓着手跺着脚地等着。
身上的蓝布棉袄裹得严严实实,鼻尖上还沾着点细密的汗珠。
瞧见何雨柱和张兰心并肩走过来,两人挨得近近的,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股子亲昵劲儿,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般配。
马华眼睛一亮,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堆着憨厚的笑:
“师父,您可来了!这鸡我按您的吩咐,足足炖了一下午,小火慢煨着,半点没偷工减料。
还搁了枸杞、红枣、黄芪那些滋补的,炖得那叫一个烂乎,保准阿姨喝着顺口!”
何雨柱笑着接过食盒,入手温温热热的,隔着食盒仿佛都能闻到里头浓郁的鸡汤香。
他抬手拍了拍马华的肩膀,语气透着爽朗:“辛苦你了小子。”
张兰心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人说话,听马华惦记着自己的母亲,心里头暖烘烘的。
她连忙柔声开口:“马师傅,真是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这一趟。”
马华挠着头嘿嘿一笑,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家师父和张兰心那亲近的模样,心里头灵机一动。
带着点打趣和试探的意味,他的声音也扬了几分:“不麻烦不麻烦!给师娘效力,那还不是应该的嘛!”
这话一出,张兰心白皙透亮的脸颊腾地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冬日里枝头熟透的红苹果,连耳根子都跟着红了。
她垂着眸子,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嘴角却偷偷弯起一个甜丝丝的弧度,偏偏没有反驳。
何雨柱在一旁瞧着,心里头那叫一个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看马华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孺子可教”的赞许。
马华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这师父可真有本事!
想当初,张兰心在轧钢厂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模样又周正。
谁能想到,这么一朵娇花,居然真的让师父给拿下了!
他也不多耽搁,笑着摆摆手:“师父,张姐,那我就先回了,您俩进去吧!”
说着,跨上停在一旁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哐啷地骑走了,车后座的影子在夕阳里晃悠着,很快就拐出了胡同。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食盒,又侧头瞧了瞧身旁脸颊泛红的张兰心,忍不住伸手,悄悄牵住了她的手。
张兰心的手软软糯糯的,被冬日的风一吹,带着点微凉,却在被他握住的瞬间,迅速变得温热。
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便由着他牵着,指尖却忍不住微微蜷缩起来,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两人相携着走进医院,走廊里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却被食盒里飘出的鸡汤香冲淡了几分。
冬日的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挨得极近的影子,温柔得不像话。
何雨柱拎着食盒走在外侧,脚步刻意放慢了些,好跟上张兰心的步子。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他还不忘侧头叮嘱她一句:“慢点走,这地砖刚拖过,滑得很。”
张兰心抿着唇应了声,脸颊还带着方才那点未褪的红晕。
她的胳膊肘偶尔会不经意地蹭到他的袖子,带着棉布的粗糙暖意,惹得她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偶尔有查房的医生护士擦肩而过,何雨柱便会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替她挡开些往来的人。
两人没说话,却偏偏有着说不出的默契,连呼吸的节奏都渐渐同步了。
走到病房门口,何雨柱先停下脚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指尖刚碰到她的发丝,就见她微微缩了缩脖子,眼底漾开一抹羞赧的笑意。
“进去吧,别让阿姨等急了。”
他低声说着,率先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暖些,午后的夕阳透过窗玻璃斜斜落进来,给雪白的墙壁镀上一层淡淡的橘黄。
暖气片滋滋地吐着热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倒也不算呛人。
张兰心的母亲正半靠在床头,盖着厚厚的棉被,瞧见两人推门进来,原本略带倦意的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旁边病床上的大娘也探过头来,笑着搭话:“这姑娘又来看你啦!”
何雨柱拎着食盒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堆着憨厚的笑:“阿姨,我给您炖了点鸡汤,加了枸杞红枣,补身子正好,您尝尝?”
说着就手脚麻利地打开食盒,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漫了出来,馋得旁边的病友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张兰心连忙拿过碗和勺子,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又吹了吹热气,才递到母亲手里:“妈,慢点喝,别烫着。”
何雨柱站在一旁,又从布包里掏出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摆到床头柜上,笑着说:
“阿姨,这些您也留着,想吃的时候就开一罐,都是好东西。”
旁边的病友大娘看得直点头,啧啧赞叹:
“哎哟,你这闺女可真孝顺,女婿也是个实诚人,对你这么上心,你这病啊,指定好得快!”
这话一出,张兰心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晃了晃。
她母亲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点勉强地咧了咧嘴,想说句什么解释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瞥见何雨柱那殷勤的模样,还有病房里其他病友投来的羡慕眼神,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
只能顺着话头笑了笑,心里头却五味杂陈。
何雨柱没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只当是老人家高兴,又陪着说了几句贴心话。
他见暖瓶里的水空了,便主动拎起暖瓶:“阿姨,我去打壶开水,您先喝着汤。”
看着他转身出了病房,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张母立刻朝张兰心递了个眼色。
张兰心会意,端着空碗走到床头,挨着母亲坐下。
张母拉过她的手,往旁边病友看不见的地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兰心,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在一块了?”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泛红的脸颊上,那眼底藏不住的春色,还有眉梢眼角晕开的那点媚意,哪里还瞒得过过来人的眼睛。
张兰心的脸更红了,垂着眸子,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张母的心猛地一沉,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何雨柱他他是有老婆的人啊!”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张兰心的心。
可她抬起头时,眼底却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漾着一抹浅浅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凑近母亲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认命,却又透着几分笃定:
“妈,我知道。可柱子他对我是真的好,您住院这些日子,哪桩哪件不是他跑前跑后?
再说了,我这样的——离过婚,又生不出孩子,还能找个什么样的?
难不成真嫁个带几个孩子的鳏夫,后半辈子就围着灶台和孩子打转吗?”
张母看着女儿眼底的光亮,心里头的那点埋怨和担忧,渐渐被一股心疼取代。
她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无力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往后的日子,也得你自己过。妈就盼着,他能一直对你这么好,别辜负了你。”
张兰心眼眶一热,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抹甜丝丝的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何雨柱拎着满满一壶开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阿姨,水打来了!天儿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夕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张兰心带着笑意的脸上,一室的暖意,竟将冬日的寒凉,都驱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