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后果？”
周振国低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
“我倒是觉得，这小子今天才终于有点样子了，以前总觉得他太稳，太收着，缺一股子狠劲！”
“今天一看，他在关键时刻，也还是有魄力的啊！”
“魄力？周老，您管这叫魄力？”汪远山猛地转脸看向他，
“在完全不清楚破坏地髓之眼具体战略价值的情况下，仅凭可能是唯一机会的判断，就擅自变更行动计划，导致十一人牺牲，这难道不是鲁莽？不是冲动？”
“你小子没打过大仗，所以不清楚。”周振国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硝烟熏过的粗粝感，
“真正的战机，从来都是七分推测、三分赌博。”
“等你把具体意义一条条查明白，敌人早就把缺口堵死了！”
“他当时手里有什么？一份地图，一群兵，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
“换了我在他那个位置，我也会赌！”
“可代价呢？”汪远山的声音发紧，“十一条命！如果最终证明地髓之眼的破坏意义有限，这代价谁来承担？我们又怎么向那些家属交待？”
“代价？战场上的每一道命令后面都跟着代价，我们所要做的，只是判断那一刻该不该付出这个代价而已，至于值不值……”
周振国缓缓靠回椅背，眼神却依旧锐利，
“这个就只能让历史来评判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象我们现在对抗墟界的每一个行为，值不值也是要看历史的评价了！”
说罢，周振国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表态的张卫军，
“我的意见是，功过暂时先不评定了，等后续结果出来后再看吧！”
张卫军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汪远山。
汪远山深吸了口气，道：
“我认为该处分的还是要处分，不然怎么告慰那些已经牺牲的监察员但……”
话语一顿，似乎是被周振国刚刚的说话给说动了一些，汪远山继续道：
“小惩大诫吧！”
张卫军听着，目光垂落，再次看向那份牺牲名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面，最终停在最后一页页数上。
得申请，再调一些监察局的成员过来了啊……
……
夜。
沉恒带着小队的众人向着餐厅走去。
刚迈进餐厅的时候，便见到两名监察员正向外走着。
是游隼小队的吴浩和赵刚。
周玄看到几人，正想打个招呼，却见两人脚步猛地一顿，目光落在了几人这边。
他们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周玄一时没看清。
随后，便见两人避开目光，侧过身子，几乎是擦着门边的离开了餐厅。
“诶？不是，他们这是干什么呢？”周玄有些不理解的看着离开的两人。
然而，其馀几人已经向餐台处走去了，并没有回复他。
见状，周玄也只好快步赶了过去。
取餐的途中，他注意了下，发现不止游隼小队。
还有好几个坐在不同位置的监察员，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这里，目光并不凶狠，却似乎有些沉重，有些难言……
周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下，目标是……
周玄有些疑惑的拿着取好的食物坐了过去。
“喂，我说，他们这是干嘛呢？一直看着队长？”
没有回话，众人沉默的吃着。
金属餐盘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平时总会有的几句闲聊，此刻却没人开口。
周玄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终于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
他用骼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郑国民，压低声音道，
“老郑，到底怎么回事？游隼小队那俩，还有那些人……看队长的眼神怪怪的。”
郑国民停下咀嚼，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无奈，
“游隼小队，这次牺牲了两个人，要不是因为有个不擅长战斗，被安排在融晶区那的话，甚至可能会牺牲三个人！”
“这……”周玄先是感到有些沉重，随后有些疑惑的再次问道，“这和他们看队长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把队友牺牲的原因，归结到了队长身上吧，毕竟队长是最后决策的人。”郑国民看了眼面色平静的沉恒。
“啊？”周玄双眼微微瞪大着，“这不是大家投票同意的吗？”
“他们当时虽然同意了，但心中其实应该还是尤豫的，可能想着，其实不用这么急，或者可以缓缓看之类的，但因为队长的话，再加之看到其他人又都同意了，所以才跟着同意罢了！”
郑国民说着，举例道：
“就象这次的行动，如果是王虎决定的，然后我牺牲了，尽管你是同意的，但你事后就会对王虎完全没有感觉吗？”
“啊？这……”
周玄张了张嘴，想了下，却发现到时候自己可能的确也会象他们一样。
自己之所以现在不会，一是因为他们小队没人牺牲，二是因为，计划是沉恒决定的吧。
将目光转向了沉恒，周玄问道，
“队长，你没有意见吗？”
沉恒平静的看了他一眼，道：
“将问题归究到我这不是挺好的吗？至少，他们这段时间，心里会好受很多！”
“而且，作为行动的总指挥，这本身就是我应该承担的。”
“既然我当初做了那个决定，相关的结果，自然是由我来背负的。”
沉恒的声音很平淡，象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不是，队长，你……”周玄觉得这话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韩菱坐在边上，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沉恒看了眼，旋即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其馀地方。
几个原本正望着这边的身影，在与他对视的瞬间，有人仓促低头，有人假装与同伴交谈，还有人只是缓缓移开……
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的确不太可能，但他的确并不是太过在意这件事。
只要是战争，死人，就不可能不发生这种事的。
胜利时，这种情绪会被压在胜利之下。
失败时，则难以抑制的会积累起来，然后等到一个时间段爆发。
当然，现在不算失败，但也绝对算不上胜利……
周玄眉头紧蹙，脸色变换一阵后，终究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转而问道：
“对了，队长，总长他们把你叫去，后面说什么了？”
闻言，其馀几人也关心的望了过来。
“没事，就是说暂时先不要出去了，等后面上面意见下来。”沉恒平静的道。
“意思是说可能会受处分？”周玄抓住了关键词。
其馀几人闻言，眉头皆是蹙起了一些。
“有可能会，也有可能不会。”沉恒说完，看着眉头紧皱的众人，道：
“放心吧，即便有处分，也不会太重的！”
“不是，这不是重不重的问题啊！！凭什么！我们明明完成了那么难的任务！”周玄皱眉道。
沉恒看了周玄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有些事，点一下就好了，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周玄却并不这样想。
他越想越憋屈，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怎么也咽不下去。
目光一转，却忽的顿在了门口那刚进来的圆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