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卫军话语清淅的道：
“初步统计，今天这场战争，我们击杀了7000馀头的灾兽。”
“其中，4阶的172只，三阶的800馀只，二阶的2300馀只，一阶的4000只左右。”
“这其中，有被炮火撕碎的，有被诸位用刀剑、用能力斩杀的，也有最后自相残杀而死的。”
“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胜利！”
话音落下。
在场的不少人脸上都已经开始出现一丝激动的神色。
七千多只啊！
这放以前一个月只能遇到两三次灾兽的时候，想都不敢想！
然而张卫军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这场胜利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一百二十七名士兵，九名监察员，被永远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目光沉凝地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欢快的气氛为之一肃，火光映照下，许多人都抿紧了嘴唇，垂下了目光。
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好几个坐在角落的人影，更是直接低下了头
边上，沉恒缓缓垂眸，随后从口中轻吐了一口气出去。
虽然早就知道有监察局的成员牺牲，但他还是现在才知道，今天的战争，具体牺牲了多少人。
九个……好象不多，但问题是之前在侵蚀区中的，总共也就才一百二十三人而已！
九个，一百二十三个……一场战争，牺牲了高原侵蚀区中，十三分之一左右的监察局成员！
这如果多来几次的话，恐怕能活下来的就没有多少了。
很明显，周遭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个情况，或眉头紧锁，或眼神沉重。
张卫军没有说话，任众人在心底发消化着这个消息。
片刻后，他看着众人，缓缓道：
“但，我们有退路吗？”
周遭安静了片刻，随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退路！”
沉恒抬眸看了眼刚刚接话的曹铭宇，随后伸手，将后勤人员递来的一大盘食物和杯子给接了过来。
烤肉和米酒的香气弥漫。
还有酒吗？……沉恒简单的扫了眼那杯子中装的米白色酒水，随后再度将目光抬起，望向了张卫军。
“没有退路？”
张卫军扭头了眼刚刚接话的曹铭宇，旋即又扭头望向其他人，赫然反驳道：
“不，当然有退路！”
他抬手指向基地中央那巨大的光门，声音清淅而冷静的对着众人道：
“只要你过去，穿过那道光门，那么你就安全了！”
“即便会被你们监察局总部处罚，但至少不会死，顶多被革职，然后坐几年牢而已！”
“等出来以后，凭借各位在监察局积累的经验和实力，即便是去那些普通的光门中执行任务，只要小心谨慎一些，也绝对是最安全的那一批人！”
“但……”
张卫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重锤一般，重重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走了，你们安全了，然后呢？”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庞：
“然后等着哪一天，侵蚀区和我们的世界，彻底交叠，作为灾兽入侵的入口？”
“还是等着那些今天被我们挡在这里的灾兽，冲进我们父母的小区，冲进我们妻儿散步的公园，冲进我们兄弟姐妹工作的写字楼？！”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那骤然凝重起来的脸庞。
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着头，咬着下唇；还有人深深吸了口气，目光不望着那跃动的火焰，仿佛能从那光影交错中，看到远方亲人熟悉的面容。
张卫军继续道：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顶着伤亡，守着这片鸟不拉屎的高原，守着这个光门……”
“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有多强，也不是为了那点积分和源晶。”
“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把战场挡在这里，挡在侵蚀区之中！”
“是为了让我们的家人、朋友，让更多的，千千万万个普通老百姓，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去担心灾兽的问题！”
说到这，他的目光着重扫过那些坐在角落、神情悲恸的身影，声音低沉却有力：
“我们今天流的血，我们今天失去的战友，是为了让以后不再出现今天的这种情况！”
说到这，他顿了小爱，再次恢复了往日那特有的沉浑坚定。
“为了这个目标……我们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施工声。
然而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之下，一种比悲伤更沉重、比恐惧更坚定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弥漫、凝聚。
“所以……”
张卫军沉沉说着，将众人的思绪再度给拉了回来。
“今天牺牲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血都没有白流！”
“他们倒下了，但我们还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中闪着泪光。
他没有催促，任由这份哀思与决心在寂静中发酵、交融。
片刻后，他缓缓举起了手。
一名后勤人员会意，沉默而郑重地将一个盛满清冽米酒的粗陶碗递到他的手中。
“这第一碗酒，”张卫军双手举碗，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敬每一位牺牲的将士以及监察员！”
说罢，他沉稳地将酒碗给放下、倾斜。
碗中的酒液在这个过程中，缓缓的泼洒在了地面之上。
没有喧哗，所有人在沉默中效仿，将第一碗酒洒向大地，以祭奠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英灵。
酒液倒完，早有准备的后勤人员无声而迅速地穿梭，为众人重新斟满。
张卫军再次举碗，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的望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第二碗酒，敬在座的各位，你们每一个都是英雄，还有，之后……拜托了！”
沉恒低头，注视着粗陶碗中微微晃动的火光倒影，还有自己那张微微肃穆的面庞。
逝者告别，生者加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