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乔恩和柯尔娜在翡翠河谷的农田里忙碌起来。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乔恩便站在田垄高处,伸展双手,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魔力。
随着他掌心魔法阵的微光,大片均匀细密的水雾如同轻柔的纱幔,从他周围缓缓升起,精准地复盖在需要灌溉的“月光草”田地上空,水汽既不凝结成水滴打伤娇嫩的叶片,又能持续不断地为作物补充水分。
与此同时,柯尔娜行走在田埂间,她蹲下身,双手轻按土地,掌心泛着柔和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涟漪般渗入土壤,引导着水分更有效地被植物根系吸收,同时温和地滋养着土地。
“乔恩,东边那块地需要再加一点点湿度!”柯尔娜抬头喊道,她的魔法能敏锐感知到每株作物的状态。
乔恩闻言,意念微动,东边那片局域的水雾便明显浓了一丝。
“好了!完美!”柯尔娜的声音带着笑意。
两人配合日渐默契,一个调控空中水汽同时云雾遮挡了阳光,一个梳理地下脉络,原本有些发蔫的月光草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开来,泛着健康的油绿光泽。
而艾露莎,一开始还抱着手臂,神情严肃地站在田边警戒,但很快,她被热情的村民们围住了,几位农妇捧着刚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水果,硬塞到她手里。
“小姑娘,尝尝我们河谷的蜜果!可甜了!”
“别客气,多亏了你们来帮忙啊!”
艾露莎有些措手不及,看着手里色泽诱人的水果,又看了看村民们淳朴热情的笑脸,她紧绷的表情微微放松,她小心地咬了一口金黄色的果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愉悦。
于是,在乔恩和柯尔娜忙碌时,常常能看到艾露莎坐在田边的大树下,依旧坐姿笔挺,穿着盔甲,但手里却拿着各种村民送来的水果,小口而认真地品尝着,偶尔还会对送来水果的孩子点点头,生硬地说声“谢谢”。
“月光草这一年肯定可以大丰收的,这多亏了两位魔导士大人啊!”
附近村民不停感谢着乔恩和柯尔娜,搞得乔恩还有些不好意思,想着是不是要做一回慈善,不收他们的钱。
没有办法,到了这里后,食宿问题全是由村民出的,乔恩他们住的地方环境很好,吃得也很不错,这让乔恩柔软的心有了松动。
可是看到公事公办的艾露莎时,乔恩还是放弃了,艾露莎陪着他大老远的过来,虽然吃得也不错,但是人家牺牲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她的任务报酬可是比自己高一个档次,理应有艾露莎的一些回报,所以乔恩还是得报恩的。
夕阳将翡翠河谷的田野染成一片暖金色,乔恩和柯尔娜刚刚结束最后一次协同施法,看着在柔和水雾与地脉滋养下生机勃勃的月光草,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明天早上再巩固一次,任务就圆满完成了!”柯尔娜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着说道。
乔恩点了点头,正准备收回魔力。
就在这时,田埂远处的灌木丛,那里传来不自然的窸窣声和低沉的、带着威胁性的喘息。
柯尔娜第一时间发觉到了不对,她伸出手示意乔恩噤声,将目光锁定在身后的草丛中,那里因为有高灌木的缘故,里面的景象并不能看清。
“不对劲”她低语,几乎是同时,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绿色光芒急促闪铄!
前方几十米处的土地瞬间变得泥泞松软,如同一个小型沼泽!
也就在这一刻,数道灰黑色的身影猛地从灌木丛后窜出,扑向田野!它们的爪子陷入突然变得泥泞的地面,速度骤然一滞,发出了愤怒的嚎叫。
乔恩这才看清它们的模样——外形类似他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的狼,但体型几乎堪比小牛犊,肌肉贲张,獠牙外露,暗红色的眼睛里闪铄着嗜血的光芒,嘴角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是‘影爪狼’!河谷边缘不该出现这种魔物!”柯尔娜脸色发白,声音带着惊疑,但更多的是焦急,她冲着还愣在原地的乔恩大喊:“乔恩!快跑!回村子告诉大家警戒!它们不是普通野兽!”
乔恩感觉心脏都要骤停,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他,跑!必须跑!
“艾露莎呢?艾露莎快来救我!”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拔腿就跑,耳边是影爪狼挣脱泥泞的刨地声和愈发逼近的低吼。
不能慌!不能慌!
现在才猛然想起来艾露莎估计此时已经在村子里等开饭了,根本来不及赶过来啊!
听见了柯尔娜魔法的声音,乔恩这才想起自己的魔法,一边拼命奔跑,一边竭力集中几乎要被恐惧冲散的精神,将所剩不多的魔力疯狂地向后倾泻!
“弥漫起来,全都弥漫起来!”
没有特定的目标,没有精细的控制,他只是尽全力将云雾的范围扩大、再扩大!
浓郁的、带着湿气的白色雾气以他为中心,如同爆炸般向后急速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大片田野,能见度瞬间降到最低,连近处的作物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笨蛋!它们可以靠鼻子!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正在飞奔的乔恩听见身后的咒骂,不由得尴尬起来,自己真是帮倒忙,赶忙将魔法撤开。
视野逐渐清淅起来,乔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乔恩的心感觉都要被针扎一般。
柯尔娜已经被三头影爪狼缠住!
她挥舞着不知何时抽出的一根短木杖,杖头绿光闪铄,一次次勉强格开扑咬,地面不时有藤蔓破土而出,缠绕向狼腿,但那些魔物力量极大,几下就能挣断,她的手臂和腿侧已有几道明显的血痕,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脸色苍白,却依然咬着牙挡在魔物与村庄方向之间。
“乔恩!别管我!快走!”她看到乔恩回头,嘶声喊道。
乔恩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回村报信?来不及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看着柯尔娜勉力支撑的背影,看着那不断增添的伤口,一股混杂着恐惧和某种决绝的情绪冲上头顶。
艹,他还是不是男人!让一个女人为他断后,把危险留给自己换乔恩逃出生天?他做不到!
“混蛋!”乔恩低吼一声,不但没跑,反而转身冲了回去!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最优解,能不能解决问题,但是气氛就是到这了,在情绪上乔恩没有理由逃跑。
他冲到田埂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土块、石子,用尽全力砸向离他最近的一头影爪狼!
“滚开!畜生!”
土块砸在狼身上不痛不痒,反而吸引了它的注意,那狼猩红的眼睛立刻转向乔恩,低吼着作势欲扑。
乔恩吓得后退一步,但双手没停,疯狂地催动魔力,这一次,他没有制造大范围迷雾,而是将雾气高速压缩、流动,形成一股股混乱的气流,试图干扰魔物的视线和平衡。
雾气拂过狼身,它们只是不适地甩了甩头,速度几乎不受影响。
“没用的!你的魔法伤不到它们!”柯尔娜艰难地喊道,一个翻滚躲开一次致命的扑击,木杖点地,地面出现波动,摇晃的土地影响了影爪狼的速度,为乔恩争取了片刻时间。
“快走啊!”
乔恩看着自己的魔法如同儿戏,看着柯尔娜险象环生,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
眼见狼群再次逼近,柯尔娜重伤濒危,乔恩脑中一片混乱,绝望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动静!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
他不再试图用雾气直接攻击或屏蔽,而是将体内残馀的、甚至透支般压榨出的所有魔力,疯狂地向上引导!
“升起来!”他嘶哑地低吼,双手猛地向天空虚托!
田野上空,原本稀薄的雾气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头顶汇聚,疯狂旋转、压缩,形成一团不断翻滚、内部隐隐有苍白流光窜动的、极不自然的低垂云团!云团范围不大,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与周围夕阳下的暖色天空形成刺眼对比。
这突兀的异象果然引起了远处村民的注意,隐约传来惊呼声,乔恩期盼着艾露莎能看见。
而更意想不到的效果发生了——那些正要扑上来的影爪狼,被头顶这急速成形、诡异蠕动的云团吸引了注意,动物本能让它们感到了某种未知的威胁,攻势一滞,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跑!”柯尔娜强忍着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乔恩的手臂,想把他往后拽。
两人跟跄着向后逃去。
但这迟疑仅仅是片刻,狼群很快摆脱了那短暂的不安,嗜血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伴随着一声狂躁的领头狼嚎,三头影爪狼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上!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一头狼张开血盆大口直取乔恩后颈,柯尔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乔恩往旁边一推,自己却因反作用力迎了上去!
“噗嗤——”
利齿撕裂皮肉的声音清淅可闻,温热的鲜血溅了乔恩满脸。
柯尔娜身体猛地一颤,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迅速涣散,嘴唇翕动,微弱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快跑”
乔恩被眼前的猩红惊呆了,他看着倒在血泊中、为了救他而失去意识的柯尔娜,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而暴戾的情绪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猛地扑跪在柯尔娜身边,用手臂紧紧揽住她尚存温热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头正准备享用猎物的影爪狼,之前的恐惧和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凝聚,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那领头的影爪狼被这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但它只是低吼一声,并未感到任何实质的威胁,后腿蹬地,再次率先扑了上来,目标直指挡在柯尔娜身前的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