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王国评议院和菲欧烈治安队的联合调查有了结果,他们带着一个被镣铐锁住、面色惨白的男人来到乔恩和众人的面前。
那人看着乔恩苍白而沉默的脸,又望向不远处屋子的方向,情绪崩溃般地瘫倒在地,痛哭流涕: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我只是被坏人收买,想用召唤卷轴弄些低阶魔物来破坏月光草田,让那个老家伙破产我不知道会召唤出‘影爪狼’这种主动攻击人的凶物!我更不知道那时候会有人在田里啊!”
他的哭喊充满了后悔,但一切都无法挽回,评议员冷漠地将他带走,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委托方的村民带着剩馀的报酬找到了乔恩和艾露莎,他神情复杂,充满了感激和愧疚:“任务算是完成了,月光草保住了大半,只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是你们的报酬,请务必收下。”
乔恩看着那袋钱,没有立刻去接,艾露莎代他接过,微微颔首。
之后,乔恩在艾露莎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赤炎雄狮”公会,那是一个充满自然气息、不象妖精尾巴那样喧闹的地方,公会成员们脸上都带着哀伤,但看到乔恩时,并没有流露出责怪。
乔恩站在柯尔娜常待的位置前,对着她的同伴们,尤其是赤炎雄狮的会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的无力,才让柯尔娜小姐”他的声音艰涩,后面的话几乎无法连续。
老会长扶住了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却难掩沙哑:“孩子,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柯尔娜的选择,我们尊重,她保护了你,这是事实,带着这份心意,好好走下去,就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没有激烈的指责,只有沉痛的宽容,这反而让乔恩心中的巨石更加沉重,却也某种程度阻止了他向更深的深渊滑落。
离开“赤炎雄狮”时,乔恩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返回公会的路途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初接任务时的隐约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安静,以及一种潜藏在安静下的、细微却坚定的变化。
乔恩不再象往常那样只是沉默地跟在艾露莎身后,他会主动加快几步,与艾露莎并肩而行,然后侧过头,提出他的问题。
“艾露莎”他的声音比以往更低沉些,“你在对付那些影爪狼的时候,切换铠甲和武器,好象完全不需要思考时间,是怎么做到的?”
艾露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回答道:“长期的训练和实战形成的本能,在判断敌人类型和攻击方式的瞬间,大脑就已经下达了指令,魔力随之响应,你需要做的,是将你的魔法也变成身体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
乔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的剑术,看起来没有固定的套路,有时候是直刺,有时候是挥砍,有时候甚至是利用反手,是依据什么来选择攻击方式的?”
“效率。”艾露莎的回答简洁有力,“目标是敌人的弱点,或者是为了制造下一个攻击的机会,任何招式,只要能在最短时间内最有效地解决敌人,就是好招式,拘泥于形式,只会让你慢人一步。”
她说着,随手从路边捡起一根较直的树枝,对着空气迅疾地刺出、横削、上挑,动作流畅而毫无花哨,带着清淅的实战意味。“看清楚了吗?目的决定动作。”
乔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树枝的轨迹,努力记忆着那种发力方式和角度。
“还有在面对多个敌人的时候,你是怎么决定先攻击哪一个的?”他继续追问,眼神专注。
“威胁最大的,或者最容易快速解决的。”艾露莎耐心解释,“优先削减对方的有生力量,或者打断它们的联合攻势,就象那天,我先杀了最快的那一头,震慑并打乱了它们的节奏。”
她看着乔恩认真聆听的样子,补充道:“你的云魔法虽然不适合强攻,但在干扰视线、制造混乱、分割战场方面,如果运用得当,也能为同伴创造绝佳的机会,关键在于,你如何去‘想’,如何去‘用’。”
一路上,类似的问答反复进行,乔恩的问题从具体的战斗技巧,慢慢延伸到任务中的形势判断、危险预兆的察觉、乃至魔力的分配与续航,艾露莎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回答都一针见血,结合她丰富的实战经验,给予乔恩最直接的指导。
他不再仅仅将魔法视为一种工作技能或是需要小心翼翼控制的力量,他开始从艾露莎的角度,思考如何将它真正转化为在危险环境中保护自己、甚至影响战局的能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乔恩沉默地走着,脑海中不断回闪着艾露莎的演示和话语,回闪着柯尔娜倒下时的画面。
顺利回到公会后,马卡洛夫没有询问乔恩工作的细节,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发生的事故。
“委托完成了,月光草保住了,报酬也全额带回,按照契约,你做得很好。”
他拿起旁边那个装着报酬的钱袋,推到乔恩面前:“这是你应得的,你顺利完成了这次委托,乔恩。”
乔恩看着钱袋,没有立刻去拿。
他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可是,会长,工作中发生的”
“那是另一回事。”马卡洛夫打断了他,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任务是任务,意外是意外,魔导士在执行任务中遇到危险,甚至发生不幸,不是罕见的事,但重要的是,你承担起了你的责任,完成了你的工作,这就足够了。”
他绕过吧台,走到乔恩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少的少年,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锐利而直接:“听着,乔恩,公会衡量一个魔导士,不仅仅是看他的魔法有多强大,责任心、契约精神、以及在困境中依旧尽力完成使命的意志,同样重要。”
“你这次做得很好。”马卡洛夫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温和,“你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魔导士了,这是事实。”
他没有说“节哀”,也没有说“不要自责”,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口吻,肯定了乔恩作为魔导士的价值。
乔恩怔怔地看着会长,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个钱袋,钱袋有些沉,不仅仅是重量。
“我明白了,会长。”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象之前那样完全失去力气。
马卡洛夫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酒杯擦拭起来,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谈话。
“象我这样的魔法,是不是能出现一些关于战斗方面的延伸?”
“喔你觉得你需要更多的攻击能力吗?”
马卡洛夫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反问道。
“我在想我一直逃避危险,这种思路不对,太被动了,如果抛开这种魔法,去学习加尔文那种有攻击力的,是不是也是一条路?”
“云雾类型的魔法也是有攻击力的,这个你可以去请教一下瓦卡巴,他的魔法跟你的很象,至于你说加尔文的魔法,那种我之前说过了,对于现在的你还是很危险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听完马卡洛夫会长的话后,乔恩在喧闹的大厅里环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正叼着大烟斗、和旁边人吹牛的瓦卡巴身上。
瓦卡巴的魔法是“烟雾魔法”,在形态和性质上,与他的云魔法有某些相似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瓦卡巴面前。
“瓦卡巴先生。”乔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瓦卡巴转过头,烟雾从鼻孔和嘴角溢出,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很安静的少年:“恩?乔恩小子,有事?”
“我想请教您,”乔恩直视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此前少见的认真和迫切,“如何将雾气,或者说烟雾,压缩,让它们变得更有实质感,不仅仅是屏蔽视线,还能用于阻碍行动,甚至产生一些冲击。”
瓦卡巴闻言,挑了挑眉毛,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乔恩:“哦?想给你的云魔法加点‘料’?看来这次出去,感触不小啊。”
他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嘬了口烟,吐出一个浓密的烟圈,那烟圈在空中维持了不短的时间才缓缓散开。
“原理上说,并不复杂。”瓦卡巴用烟指了指那消散的烟圈,“就是加大魔力输出,强行约束它们,增加密度,但想做得精准、可控,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对魔力极其精细的操控,你的魔法本质上比我的烟雾更偏向水汽,压缩起来可能感觉会有点不同,但路子差不多。”
他看着乔恩眼中并未消退的坚持,咧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兴趣学是好事!你请我喝杯酒,我就勉为其难的教教你!”
“当然可以!”乔恩见瓦卡巴这么爽快的答应了,立马回应道。
掏出了钱袋里的钱,买了一杯啤酒,瓦卡巴没有立即去接,而是站起身来:
“走,咱们先去外面找个空地,我教你几手基础的!然后再来品尝这杯来自徒弟的酒!”
“哈哈哈!瓦卡巴居然也有当师傅的一天!”
“哎呦!真是丑陋的嘴脸,让他这人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