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内外,瘟癀未散,杨任重生带来的希望曙光尚需时间才能转化为实际的战果。而在这纷乱局势的另一端,远离尘世喧嚣的深山古洞之中,另一场关乎人伦与道统的悲剧,正悄然拉开序幕。
殷洪与其兄殷郊,当年在母亲姜皇后惨死后,幸得方弼方相拼死护送,后又蒙赤精子相救,被带上太华山云霄洞修行,得以避开朝歌的腥风血雨。赤精子乃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对殷洪倾囊相授,不仅传其道法,更将镇洞之宝——阴阳镜、水火锋以及紫绶仙衣尽数赐予,可见对其期许之深。在赤精子心中,此子乃应劫之人,亦是未来辅佐周室、匡扶正义的重要力量。
然而,血脉亲情,乃是世间最难割舍的羁绊。殷洪在山上清修,虽得师父厚爱,道法精进,但内心深处,对生母姜皇后的惨死念念不忘,对那个导致母亲冤屈、逼得他们兄弟流亡的父王纣王,情感更是复杂无比——有恨,有怨,或许,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父爱与家庭的渴望。
这一日,赤精子感知天机,知殷洪杀劫将至,需下山应劫。他唤来殷洪,谆谆嘱咐,命其前往西岐,相助姜子牙,扶周伐纣,既可完自身杀劫,亦可为母报仇,顺应天命。临行前,更是将诸般法宝的运用法诀细细传授,可谓关怀备至。
殷洪跪拜受命,口中称是,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与迷茫。
云逸的灵识,早已锁定了太华山。殷洪携宝下山的一举一动,意图深入分析这位年轻王子内心,那源于赤精子的深厚师恩与源于血脉的复杂亲情之间,即将爆发的激烈冲突。这不仅是个人命运的悲剧,更是封神杀劫中,道义与血缘、师命与私情相互撕扯的典型缩影。
殷洪初下山时,目标明确。他牢记师尊教诲,母后血仇更是刻骨铭心。他驾起土遁,径直往西岐方向而去。心中所想,皆是助周灭商,手刃仇人(至少是那些直接害死母亲的帮凶),以告慰母亲在天之灵。此时的殷洪,道心坚定,师命是他行动的最高准则。
云逸的一个化身——一位游历的散修,在途中“偶遇”殷洪,与之交谈。殷洪言语间对师尊赤精子充满感激,对纣王的暴行和母亲的冤屈愤慨不已,表现出强烈的正义感和投身伐纣大业的决心。
“师尊命我助周伐纣,此正合我意!那无道昏君,合该有此报应!”殷洪年轻的面庞上,充满了义愤与使命感。
然而,殷洪下山的消息,如何瞒得过时刻关注各方动向的申公豹?这位以“道友请留步”闻名、善于颠倒是非的截教门人,早已算准时机,在半路等候。
申公豹拦下殷洪,并未直接否定其伐纣之意,而是以其高超的辩才和对人心的洞察,开始了巧妙的蛊惑:
“殿下!贫道申公豹有礼了!”申公豹笑容可掬,语气恳切,“殿下欲往西岐,可是奉了师命,要助周伐纣?”
殷洪对申公豹之名亦有耳闻,心存警惕,但仍是点头称是。
“唉!”申公豹长叹一声,面露悲戚,“殿下可知,此举大谬啊!”
他开始了他的诡辩:
申公豹的话语,如同毒液,一滴一滴,渗入殷洪的心田。他本就对父亲怀有复杂情感,既有恨意,又残存着对父爱的渴望。申公豹为他描绘的“诛奸佞、清君侧、全孝道、振家邦”的美好图景,恰好击中了他内心的软肋,为他内心的挣扎提供了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出口。
殷洪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脸上的义愤被迷茫和痛苦所取代。他想起母亲惨死的模样,心如刀绞;但申公豹关于“人伦孝道”的话语,又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一边是恩重如山、授业解惑、指引正道的师尊;另一边是血脉相连、虽有过错却可能被蒙蔽的生身之父。
师命代表着“公义”与“天道”,但显得冰冷而决绝;血缘代表着“私情”与“人伦”,在申公豹的粉饰下变得充满诱惑。
在极度的内心煎熬中,那源于血脉的亲情、对“完整家庭”的虚幻渴望,以及申公豹巧言描绘的“忠孝两全”的幻象,最终压倒了赤精子的师恩教诲和伐纣的大义。
他猛地转身,不再望向西岐的方向,而是朝着朝歌!
“申公豹师叔……所言……有理!”殷洪的声音干涩,眼神却透出一股近乎偏执的决然,“我……我不能助外人攻打父王!我要回朝歌,清君侧,诛妖邪!”
他选择了背叛师命,选择了那条被精心修饰过的、通往毁灭的道路。他将赤精子赐予的、本用来对付商纣的阴阳镜、水火锋、紫绶仙衣,调转了方向,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利器!
云逸的灵识,清晰地记录下了殷洪整个心态转变的过程,记录了他从坚定到迷茫,再到最终被蛊惑、选择背叛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眼神变化。他心中叹息,殷洪的悲剧,在于其年轻道心不坚,更在于那无法割舍的血脉亲情,在奸人巧言下被扭曲、放大,最终蒙蔽了理智与道义。
殷洪下山事件,深刻地揭示了封神杀劫中一种无法调和的冲突:
殷洪携宝下山,却走向了与师命截然相反的道路。“观心”的落下,预示着一场因血缘亲情与道义抉择而引发的同门相残的悲剧,即将上演。太华山上的师徒情深,终究未能抵过朝歌方向那血缘的呼唤与奸佞的蛊惑。殷洪的背影,充满了决绝与悲情,也充满了注定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