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莫罗和周明取了些精心挑选的礼品,陪着自己一同前往瓜尔佳府。此时天色刚擦黑,瓜尔佳府的人刚用过晚饭,府内还透着几分饭后的闲适。门口的小厮远远望见莫罗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迎上,一边殷勤地招呼,一边快步往里通报,生怕怠慢了这位如今风光无限的二少爷。
莫罗却没等小厮出来回报,径直带着周明走了进去。正厅里,文敬、王氏还有工甲都还坐着闲聊,瞧见莫罗突然到访,王氏和工甲脸上瞬间掠过几分不自然,眼神躲闪了一下,才强装镇定地坐稳了身子。文敬见状,心中暗叫不好,生怕工甲又口无遮拦说错话,惹得莫罗不快再生冲突,当即开口打发道:“工甲,你先回房歇息吧。”
工甲心里满是不爽,却不敢有半分作声。他深知莫罗三番几次让自己难堪,而自己前些日子还在外面造谣中伤对方,此刻见莫罗上门,心虚得厉害,哪里还敢停留。他狠狠瞪了莫罗一眼,也不搭话,起身便闷头回了自己的院落。
莫罗对工甲的态度毫不在意,只是示意周明将带来的礼品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文敬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带这些东西。这里也是你的家,不必如此见外。”
“阿玛,儿子给您请安。”莫罗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不用搞这些虚礼。”文敬摆了摆手,关切地问道,“吃过晚饭了吗?”
“回阿玛,儿子已经吃过了。”莫罗应道。
“那正好,来,随我去书房,我们爷俩好好聊聊。”文敬说着,便起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儿子正有此意。”莫罗点头,转头对周明示意了一下,让他在正厅等候,自己则紧随文敬走进了书房。
两人分主宾落座,下人奉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书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文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问道:“你到吏部任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上手了吗?”
莫罗简洁明了地回道:“回阿玛,儿子到吏部后,便尽快熟悉了办公流程和各项事务,如今处理起来还算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棘手的阻碍。”
文敬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如今能有这般境遇,实属不易。切记要戒骄戒躁,实心实意为朝廷办事,不可有半分懈怠。”
“儿子谨记阿玛教诲。”莫罗恭敬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阿玛,儿子此次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与您商量。”
“哦?你说。”文敬放下茶杯,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是关于工甲的事。”莫罗缓缓开口。
文敬的心猛地一颤,眉头瞬间皱起,沉声道:“他又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外头惹事了?”
莫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最近京城流传的关于自己的谣言一一说明:“近些日子,京城的青楼、赌坊这些三教九流的场所,到处都在传儿子的闲话。说儿子常与多个青楼女子有染,还在城外赌坊欠下了巨额债务,至今未还……这些谣言愈演愈烈,已经影响到了儿子的声誉,甚至可能波及吏部的公务。”
说完这些,莫罗便停住了话头,静静看着文敬。文敬何等精明,瞬间便猜到了其中关键,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是不是那个孽障搞的鬼?!”
莫罗缓缓点头:“阿玛明鉴。如今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工甲所为,但已有确凿证据表明,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工甲的好友吴凡。儿子与那吴凡素不相识,更无任何仇怨,他绝无平白无故造谣中伤儿子的理由。所以,要说这件事背后没有工甲的指使,儿子是万万不信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前来告知阿玛,也是想给您打个招呼。工甲这般屡次三番地针对我、造谣中伤我,儿子实在忍无可忍了。”
文敬脸色铁青,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儿子打算按照朝廷的正常流程处理此事。”莫罗沉声说道,“先将收集到的证据和口供整理成文,上报给我的直接上级吏部尚书;随后行文督察院报备,毕竟工甲是大理寺的官员,此事牵涉官员品行,按规制需督察院介入;最后再行文顺天府,请求李全大人协助调查后续事宜。若调查结果证实此事确实与工甲有关,儿子定会依法严加处理,绝不含糊。”
文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自然清楚这些罪名的严重性——“造作匿名文书,诬告人罪”“挟嫌污人名节,官吏宿娼”“欠巨额债务引发纠纷”,每一条都是有辱官箴的重罪。一旦坐实工甲是主谋,数罪并罚之下,等待他的便是革职永不叙用,再加上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的刑罚。这般重刑,别说工甲自幼娇生惯养受不了,就算能挺过杖刑,那三千里的流放之路凶险万分,沿途风餐露宿,病痛缠身,十有八九是要丢了性命的。
过了许久,文敬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盼与恳求,对着莫罗说道:“莫罗,阿玛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阿玛吗?”
“阿玛您请说。”莫罗心中一软,但神色依旧平静。
“若是最后证实,此事确实是那孽障煽动指使的……”文敬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请你看在兄弟同源的情分上,给他留一条命。”
莫罗看着文敬眼中的恳求,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阿玛,此事还是先等调查结果吧。再说,万一工甲不是主谋呢?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文敬何等通透,瞬间便听出了莫罗的言外之意——他并没有打算给自己这个面子。文敬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那好吧。我今天累了,想歇息了。”
莫罗见状,也不再多言,起身行礼道:“那儿子便不打扰阿玛休息了,儿子告辞。”说罢,便转身退出了书房,唤上周明,径直离开了瓜尔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