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们听得入神。
郑元想起自己班里那个不爱说话的新兵，最近训练老走神，是不是也想家了？
张豹想起上次班里两个战士因为争先进闹别扭，自己光吼了他们一顿，好象没解决问题。
石头闷头记笔记，把“帮战士缝衣服”“晚上查铺盖被子”这些小事都写下来。
第二天，课程更深入。
王卫国讲战场纪律。
“服从命令是天职。但班长不是传声筒。上级的命令，你要理解意图，要结合自己班的实际情况去执行。发现命令有问题，要敢于提出建议。当然，最终必须执行。”
他讲士气鼓动。
“不是光喊口号。要在平时就树立起对集体的荣誉感。要让每个战士都觉得，自己是这个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上了战场，他才能为这个集体拼命。”
下午是分组讨论。
班长们按连队分组，围绕具体案例展开讨论。
案例是王卫国精心准备的，都来自三营以往的训练和演习。
“假设你们班在渗透时被敌人发现，陷入包围。弹药将尽，援军一时上不来。作为班长，你怎么办？”
各组争论激烈。
有的主张固守待援，有的主张分散突围，有的主张组织敢死队打开缺口。
争论中，思路渐渐清淅。
郑元那组最终得出结论：根据地形和敌情灵活选择。如果地形有利，就固守消耗敌人；如果敌众我寡，就分散突围，约定集结点；如果有一线生机，就集中力量打开缺口。
关键是要冷静判断，果断决策，同时做好牺牲部分人员保全大局的准备。
这个结论汇报上来时，王卫国点了点头。
第三天是实操。
上午，班长们轮流组织班组战术演练。每人十五分钟，自定科目，自选人员。
郑元组织了一次山地搜索与清剿。
张豹搞了一次夜间阵地接防。
石头带着他班里的几个兵，演示了一次简易障碍通过与火力衔接。
其他班长观摩，结束后集体讲评。
“郑连长指挥果断，但火力配置可以更灵活。”
“张连长冲击勇猛，但交替掩护不够严密。”
“石头班长准备充分，但行进速度偏慢。”
批评不留情面，但都冲着改进去。
下午，集训最后一项：带兵情景仿真。
王卫国设置几个场景，班长们抽签，现场应对。
张豹抽到的是“战士对训练强度不满，闹情绪”。
他挠挠头，想了想。
“先单独找他谈，了解具体困难。是身体跟不上，还是心里有疙瘩。身体跟不上，调整训练计划；心里有疙瘩，解开它。实在不行，拿自己举例，告诉他练好了战场上能保命。”
王卫国问：“如果他还是不听呢？”
张豹一瞪眼：“那那就得严厉批评了！不能因为他一个，影响全班！”
王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石头抽到的是“班里两个战士因为争抢先进名额发生矛盾”。
他憨憨地说：“俺先找他俩分开谈。问清楚各自的想法。然后叫到一起，把话说开。告诉他俩，先进名额重要，但战友情更重要。实在不行，俺把名额让出来。”
下面有班长笑了。
王卫国却问：“如果让出来，就能解决问题吗？”
石头愣了愣，摇摇头：“好象不能。”
“那怎么办？”
石头想了很久，慢慢说：“得定个规矩。公开评比，大家投票。谁上谁下，都有依据。落选的下次再争取。重要的是，不能伤了和气。”
王卫国这才点头。
最后总结时，王卫国没再讲课。
他就站在前面，看着这些年轻的班长们。
“这三天，咱们学了战术，学了技术，学了怎么带兵。”
他顿了顿。
“但最要紧的，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当班长，责任重。”
“你们手里，握着十几个战士的命。握着战斗的成败。甚至，握着战役的走向。”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班长们心里。
“一个好的班长，不仅要自己是猛虎，更要能把全班带成一群嗷嗷叫的小老虎！”
“要让他们信任你，愿意跟着你冲。要让他们佩服你，愿意听你指挥。要让他们离不开这个集体，愿意为这个集体去拼。”
他扫视全场。
“集训结束了，但学习没结束。带兵这门学问，得用一辈子去琢磨。”
“回去后，把学到的东西用起来。把你们的班，带出个样子来。”
“有没有信心？”
“有！”
吼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集训结束后的那个星期，三营的训练场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班长们组织训练时，话多了，解释细了，也更注意观察战士们的反应。
郑元在组织陡坡接力时，会特意把新兵和老兵搭配开，让老兵带着。
张豹在障碍训练前，会把每个环节的危险点和技巧讲清楚，而不是简单一句“上”。
石头班里，晚上熄灯前多了个“唠嗑时间”。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训练体会，聊聊家里来信。有时也争辩战术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王卫国依旧每天在营区转悠。
他看着战士们训练，看着班长们带兵，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周华和许尚都注意到，营长在营部看各连训练汇报时，嘴角偶尔会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看到种子发芽、看到树木抽枝时的欣慰。
一天傍晚，王卫国转悠到后山陡坡。
郑元正带着一班战士做最后一遍冲刺。
夕阳把山脊染成金色，战士们的身影在坡道上拉得很长。
吼声、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一个战士在坡顶交接背囊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
两人相视一笑，抹了把汗，继续冲向下一个接力点。
王卫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暗下来，训练结束，战士们扛着器材说笑着下山。
他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营区的灯光慢慢亮起。
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远处训练场上，还有零星加练的身影，在暮色中挥汗如雨。
王卫国看着这一切，心下点了点头。
路还长。
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