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能卖的小郎君?
苏寅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意外来客。
“哦?你也听说过我?看来我这小摊,名声还不小嘛。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别客气,看看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天上还在飘的细雨,和周围稀薄欲散的雾气:“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人但确认了对方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恐惧中又生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躬身,态度更加恭敬:
“小人小人张三,是个打铁的。今日去西市买一些东西,耽搁了时辰,暮鼓响了,才急匆匆赶回家。”
“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儿来了。冲撞了小郎君,还望恕罪。”
原来还真是随机传送呀。
苏寅点点头,再次确定了下雨天的传送机制。
“坐吧,张铁匠。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想买什么,尽管挑选。”
听到苏寅的回答,张铁匠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跳如擂鼓,手脚都有些发麻。
奇遇!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奇遇!
自己一个穷苦打铁的,平日里在西市听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贩、消息灵通的闲汉说起这位“什么都能卖小郎君”的种种神奇,只当是茶余饭后的消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真的站在这位仙人的摊位前。
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八辈子修来的机缘!
若是能从这里求得一、两件仙家之物,拿回去也足以当传家宝。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连忙再次躬身致谢,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苏寅只是笑了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示意他自己看。
张铁匠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目光炽热地投向摊位上的货物。
一时间,琳琅满目的仙家宝物晃花了他的眼。
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仙灯,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
还有那些用奇怪透明袋子装着的、颜色鲜艳的仙果,那些亮闪闪、造型奇特的金属小物件,那些从未见过的器皿
他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每一样都让他啧啧称奇,心跳加速。
可最初的狂喜过后,现实的窘迫和底层小民长久以来形成的谨慎,如同冰水般渐渐浇灭了他的冲动。
买什么好呢?
他的目光落在一排色彩艳丽、装在精致小瓷盒里的东西上。
给家里的婆娘带点胭脂水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婆娘跟着自己吃苦受累,从没享过福,若能得件仙家的胭脂,她该多高兴?
可是张铁匠看着那过于鲜艳、质地细腻得不似凡物的胭脂,心里一阵发虚。
这种东西,是他这种人家能用的吗?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个上了发条会“哒哒哒”蹦跳的毛茸茸的小狗玩具。
给他儿子带个会动的玩意儿? 儿子肯定喜欢得发疯。
可张铁匠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儿子拿着这稀罕物在坊里玩耍,被一群半大小子围住,艳羡、好奇,然后演变成争抢
儿子瘦小,肯定保不住。
就算不丢,也难免被人惦记,甚至惹来更大的麻烦。这东西,太扎眼,守不住。
他又看向摊位上的一盏盏led灯。
买个仙灯回去?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急促了。
若能得此一灯,夜里打铁、做活,婆娘缝制衣物,该多方便。
再也不用点那呛人又费钱的油灯了。
但是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一个穷铁匠家里,晚上亮着仙灯?
这仙灯可是身份的象征,那是皇帝用的,听说只有少数贵人府上才有陛下赏赐的仙灯。
他一个穷铁匠用这种东西,太犯忌讳了。
一圈看下来,张铁匠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原本的欣喜若狂,渐渐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焦虑取代。
奇遇就在眼前,仙家宝物触手可及,可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身份,这个家境,竟似乎不配拥有其中任何一样。
再好的东西,拿回去也可能不是福,而是灾。
他犹豫了,在摊位前踌躇不定,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每一件都让他心动,却又每一件都让他畏缩。
他怕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缘,又怕这机缘带来的不是幸运而是灾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位小郎君投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这让他更加窘迫。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甚至开始觉得这次奇遇或许对自己而言只是空欢喜一场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摊位角落,一个铁灰色的、造型有些奇特的物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拿了起来。
入手沉甸甸的,是金属的质感。整体呈交叉的形状,有两个弧形的把手,末端是两片薄而锋利的刃口。
这东西怎么那么像
“小郎君,敢问这是何物?” 张铁匠拿着这东西,转头看向苏寅,语气带着不确定。
苏寅正纳闷这铁匠看了半天啥也没买,光在那儿发呆了,闻言瞥了一眼:
“哦,这个啊,是剪刀。我平时拿来剪剪包装袋、绳子什么的,不是要卖的商品。”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现代家用剪刀,确实是他自用的。
剪刀!果然是剪刀!
张铁匠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阵失望。
原来不是卖的啊。
但失望之余,他却没有放下,反而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摩挲起来。
他是铁匠,虽然主要打制农具、刀具,但剪刀也是常接的活计,他对剪刀太熟悉了。
可手中这把仙剪,与他平日打制的剪刀截然不同。
大唐的剪刀,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是什么样。
那是交股式的,用一根长长的铁条,中间不切断,两端锻打出相对的刃口,然后将这根铁条弯成一个“8”字形弯簧。
使用的时候,用手指捏合两端,将东西剪断。
松手后,两端刃口又自行弹开。
这种剪刀,用起来费力,尤其是剪厚实的东西时,全靠手指的力量和铁条的弹性,久了手累,而且刃口对齐不易,磨损也快。
可手中这把仙剪呢?
它完全是另一种思路。
两片独立的、形状规则的铁片,在靠近把手末端的地方,用一个精巧的的铆钉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灵活转动的支点。
把手是流畅的弧形,末端有孔洞方便手指用力。
刃身从支点处向前延伸,薄而平直,到了尖端汇聚成异常锋利的刃口。
张铁匠的心跳加快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种结构巨大的优势。
这简直这简直就是为他这个铁匠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剪刀还可以这样做。
这样做出来的剪刀,更好用,更省力,更耐用。
若是自己能参透这仙剪的奥秘,学会打造这种剪刀,哪怕只学得皮毛,打出来的剪刀肯定比现在的好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