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城毅放下头颅,垂头丧气地说:“就这几个人大虎和二虎是朝廷配的,本地根本没人愿意来当差。
朱标和朱棣此时盯着那颗脑袋,仍止不住打哆嗦。
先前看奏折上写的只是几句文字,看不出凶险。
如今亲眼见到这场面,才明白什么叫步步惊心。
就在这时,曾城毅抬起头,面色沉重地看着高鸿志:“大人您刚才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您可是天子派来的官,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高鸿志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衣服洗得发灰发旧,那是衙役穿的袍子,脸上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边上站着的太子朱标冷笑了一声:“刚才先生那一套说辞,根本就是哄人的!要是不顺着百姓的意思来,咱们这脑袋,怕是也要跟上任县令一样悬在城门上了!”
曾城毅一愣,脸“唰”地涨红了,立马站出来说:“这话怎么能讲!您可是朝廷命官,怎能随便乱说话?”
“大人难道不清楚?为了拜那个神,多少人家荒了田地,不种庄稼!”
“街头巷尾倒下的人,好多都是饿死的啊!”
“前头那位县令知道这事,拼了命也要管。
就算您想糊弄过去,也别拿他的脑袋开玩笑啊!”
高鸿志盯着他看了片刻,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子欣赏劲儿。
他神色平静地开口:“做官不能乱讲话,为的是让百姓信服。”
“可归根结底,信也好、不信也罢,图的还不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既然是为了救人,骗两句又能怎样?”
“如果我没那么说,你们现在早被砍头了,谁来给你们收尸?”
“真要出了事,朝廷派兵过来平县,前任县令费的心血全打水漂了,懂吗?”
曾城毅听完,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高鸿志的话跟他从小背的圣贤书格格不入,可他又明白,这些话确实有理。
但他一时半会儿实在转不过弯来——君臣纲常,忠义礼法,哪能说扔就扔?
他颤巍巍站起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我去把老县令的头好好埋了吧。”
皇弟朱棣望着他慢慢走远的背影,哼笑一声:“这反应正常得很。
寻常人听见这种话,不都得觉得天塌地陷了吗?”
后头站着的大虎和二虎,俩壮汉你瞅我、我瞅你,尴尬地替曾城毅解释:“他这人性子轴,认死理,只晓得书上写的‘仁义道德’,不懂拐弯,大人您多担待。
高鸿志摆摆手,语气平淡:“这人心眼正,骨头硬,假以时日,磨出来能当个知府。”
太子朱标一听,眼皮猛地一跳!
知府?那可是正四品大员,统管一府百姓,整个大明也没几个。
一只手数得过来!而帝师高鸿志竟说这小衙役有这等潜力,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此时皇宫深处,皇帝朱元璋冷着一张脸下令:
“调兵,立即向那县开拔。”
“只要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传来信号,立刻动手,把整个县给我铲平。”
“鸡犬不留。”
“但高鸿志、太子、皇弟朱棣,一个都不能伤。”
殿下的侍卫听得双腿发软。
一个县啊,少说上千条人命,真要动起手来,血都要淹到脚脖子!
等侍卫退下后,朱元璋低声喃喃:“掌控不了的东西,宁可毁掉,也不能让它祸害江山。”
同一时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提笔写密报。
“此地民风狡诈,恶习深重!”
“连死去的县令头颅都不放过,挖坟掘骨,竟要摆到公堂之上!”
“幸亏帝师高士瑞能言善道,三言两语将刁民稳住,才让死者得以安息。”
“微臣判断,这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恳请陛下布军待命,一旦信号发出,即刻剿灭乱党。”
写完,他立即将文书交给心腹,同时又派出多路人马,暗中监视全县动向。
而在镇子里最气派的宅院里,一个穿白衣的男人猛地拍桌怒吼:
“什么?就凭几句空话,你们就散了?”
底下几个村民缩着脖子小声嘀咕:“可新县令说了,不拦着我们祭神呀。”
“那咱们还闹啥呢?”
白袍人深吸几口气,压下火气,挥手道:“行了,都滚吧。”
村民们赶紧溜出门。
等他们走远,宅子阴暗处钻出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嘿嘿笑着凑上前:“大人,这次来的这位县令,不好对付啊。
跟之前那个死脑筋不一样。”
白衣人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
我们的仪式,只差最后一次就能成。
谁也拦不住。”
“不过这新来的县令,得给他点教训。
不然还以为能在这装清官。”
“你去准备,今晚,我要请鬼。”
县衙内,高鸿志正和众人商议对策。
太子朱标主张怀柔,皇弟朱棣力主用兵,两人你一嘴我一舌,争得面红耳赤。
只有曾城毅站在角落,满脸焦灼,忽然冒出一句:“快来了就在今夜,那些东西,要来了。”
高鸿志眼神一凛,立刻看向他。
这家伙经历过上任县令的事,知道内情。
“你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以前见过?”
曾城毅身子一抖,像是掉进了回忆的冰窟窿里,声音发颤:
“上一任县令刚到的第一晚,半夜就出了怪事。”
“到处飘着影子,不像人,也不像鬼,能穿墙,能抓人。”
“专门冲着女孩儿、小孩去。”
“老县令带着我们追过一次”
那天夜里的情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些玩意儿来得又急又快,根本看不清脸。
它们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飘过去,凉飕飕的一口气直接喷在脖子上,跟冰渣子贴肉似的!
更吓人的是,有个衙役当场就被拎到半空,活活勒死,手脚乱蹬都没用。
上一任县令拉着我拔腿就跑,才捡回一条命。
虎大和虎二站在边上,脸色发白,腿都在抖。
要不是那晚脚底抹油跑得快,他俩早就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