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去还是不去,要怎么去?
刘金凤转了转眼珠,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急,这还早呢。
怎么也得把这边的事情安置妥帖才能离开,不然家里就剩凤娇一个小丫头,可不行。
她心里明白这些全是借口。说到底,还是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在里头,她也干脆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人生在世,何必为难自己呢?想做的时候便去做,不想做的时候那就放下,又不是人命关天的事(特指她本人性命),很是不必有那种非做不可的想法。
不成想当天下午,陆大娟比往常早了许多,带着凤娇和玉霞回了家。
“怎么回来这么早?”刘金凤抬眼,放下了手里翻了半天的报纸。
“今天中午马先生的父母从乡下过来了,家里乱糟糟的,实在不方便给凤娇讲课。”陆大娟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小姑娘往屋里领,语气里带着点惆怅:
“马先生说跟您告两天假,他要在家安置父母。过几日啊,我们就不用往马先生府上跑了,他直接过来给凤娇上课。”
马先生亲自上门授课,自然就没玉霞的份了。
先前不过是看在陆大娟帮忙照看孩子的情分上,才顺带教了玉霞,但这属于互利互惠,本就没道理占便宜一辈子的道理。
陆大娟心里理解,但难免有点失落,哪个父母不希望孩子能够更好呢?
“知道了。”刘金凤不知道陆大娟心里的想法,没多说什么,对于她来说花钱请马先生给凤娇启蒙只要他把活干了就行,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多教一个,反正她是不会多花一分钱的。
至于说他愿意无偿教玉霞,这孩子在她家里暂时算自己人,怎么也是她赚的。
她的目光早被陆大娟手里的油纸包勾了去:“那这两日就歇着吧,把栗子给我吧。”
陆大娟刚进门,她就闻到那股子甜香扑鼻的味道了。
吃着栗子她问陆大娟:“娟姐,今个有什么新鲜事吗?”
“有的呀,太太,今天听我哥哥说霞飞路有几家西餐馆在1月推出新年西餐套,有那个什么汤。”
“陆家舅舅说的是罗宋汤,还有牛排和布丁。”凤娇在一旁补充。
“对,还是凤娇记忆好,就是罗宋汤。”
刘金凤瞥了凤娇一眼,嗯,不是馋了,纯是显摆自己的记忆,毕竟这些她都没吃过,想馋也不知道从哪开始馋。
她上个世界吃过合成牛排,每日甜品也刷新过布丁,营养膏泡开了也跟吃布丁似的,但是罗宋汤,没喝过,想尝尝。
“还有吗?”刘金凤觉得找陆大娟当帮佣是真的划算,她家里父兄侄子都是黄包车夫,消息灵通的很。
“还有昨个公共租界来的黄包车夫跟我爹说租界里面电车短途票价上变了,南京路、静安寺线加开22点后加班车。
昨天巡捕夜间巡逻用铜警笛替代旧哨子,就是咱们昨个夜里听到的……”
凤娇带着玉霞去做功课了,陆大娟在那一边收拾中午刘金凤吃剩的残羹剩饭,一边跟她讲自己送凤娇上下学的路上听哥哥讲的各种小道消息。
刘金凤剥好一颗颗栗子放进嘴里,甜糯的香气漫开,听着陆大娟的话,真舒坦。
她可没有什么谦让孩子的想法,这东西她要自己吃够了,剩下的才是别人的,。
哪怕这栗子买了一大包,肯定会有很多剩余也是这样的,她花的钱,合该她享受。
陆大娟说的尽兴,便又说起来了日常:“咱们巷口那家杂货铺新到了洋胰子,上面还有花呢,也香喷喷的,等咱们这个胰子用完就换那个试试。”她这话一半是说些新消息,另一半也是询问刘金凤的想法。
“那就先买一块回来试试。”听八卦比自己看报纸得劲,报纸上的消息都太大了,对窝在家里的她没什么用,连解闷都难,她看不懂那些工人罢工的意义,也不明白这个报刊那个书社成立有什么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有意为之,她觉得之前系统就在刻意的让她回避夏国的中学知识。
夏国带回来的学习机课程就学到小学毕业,初中知识还在看语文数学,还没有轮到历史,系统就给她安排了新课。
而小学的夏国历史课本上并没有怎么提到过太多夏国的民国这个时间段的内容。
她能感觉的出来系统不想让她过多的参与这个时期自己国家的事情。
晚上睡不着觉,她还是对系统问出了这个问题。
“宿主,有些事情不知道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世界的民国和第一个游戏世界的民国是否是想同的进程,但是你已经和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了,世界没有排斥你,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里面的土着。
可是如果你凭借自己超出常人的能力去做一些影响很大的事情,到时候你就回不来了,就只能不停的在游戏世界里面穿梭了。”
刘金凤说出自己的理解:“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成年人,如果参与到幼儿园孩子们的斗争,就会被赶出去?”
“是这个意思。”
刘金凤情绪低落了一瞬间:“那这里的未来一定很艰难吧?”
系统没有回答,但这也是一种默认。
刘金凤彻底睡不着了,打开窗看着外面弯月,凉风顺着窗子吹了进来,莫名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按理说她现在的体质不会惧怕这样的寒冷,但是依旧受到了影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
她生于清末,长在民国初年,遇到系统之前的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其实也比这个世界大多数人过的都要好。
没错,哪怕她觉得自己的曾经很凄惨,但是比她惨的人比比皆是,那些逃荒的难民、钱夫人、顾缺德的小妾们、那群小乞丐们、那个王八屋里的两个姑娘……哪个不可怜呢?
她的成长经历、所见所闻,让她对清或者民国都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她麻木又冷漠,对死亡视而不见,满心都是负面情绪,到现在为止也是这样的。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人在幸福的时候是最善良的,也是最心软的,变强大了的她现在就是在深夜eo。
她虽然可能随时死在游戏中,但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这个世界了,难免会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心思。
长叹一口气,或许是又想到了她的原生家庭,内心一些情感被激活了,居然有点多愁善感了,若是天下太平,她或许会是个很幸福的普通人。
可乱世容不下这些,她也找不回曾经的那些渴望了。长叹一口气,她关上了窗户,就像她这突然打开的心,又关上了。
穿在心上的盔甲,卸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