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凤回到家中,对着两根头发思考了很久,最后选择先潜入她娘的梦里看看。
千里姻缘一线牵除了能在梦中杀人,还有一个隐藏功能,设置特定的梦境关键词,干扰受害者梦境,可以用来窥探受害者的秘密。
不过这功能的作用有限,仅仅是用一些关键词,起到一定的诱导作用,具体会编织出什么样的梦境,就不一定了,这得看受害者的潜意识能从这些关键词联想到什么。
她凝神操作,最终在上面设置了两个关键词:祖宅、孩子。
其实她还是怀念小时候,顺着红线找到了她娘的梦境,她没有立刻踏入,只在梦境边缘静静观望,想先看看她娘的梦里有没有她。
可能因为关键词指向性很强,刘母梦的场景是小时候的乡下老宅,时间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北方天冷,一家人都睡在一张炕上。
死去多年的奶奶早早的起来,在外面乒乒乓乓的制造噪音,扯着嗓子喊:“大宝她娘,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日头都要晒屁股了!”
年轻些的娘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套着棉袄,一边用胳膊肘怼旁边还躺着的刘父,嘴里抱怨:“这天还没亮透呢,你娘就闹,也就我脾气好,换个人早跟她吵起来了,你赶紧起来!”
刘父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回嘴:“你这也叫脾气好?昨儿个是谁为了点小事跟我吵了半宿?”
娘抬手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闭嘴,吵醒了二丫头,你看她跟不跟你闹。”
刘父一听这话,立马没了声响,麻溜地坐起身来,嘴里嘟囔着:“得得得,起就起。”显然在刘父心里,二丫头比他娘加媳妇一起都能作。
一旁的大姐也醒了,没吭声,自己默默摸过衣服往身上套。
“大丫头你再睡会儿,别理你奶,她就是闲得没事找事。”张刘氏瞅见了,开口劝了一句。
刘大妞转过头,顺手给旁边睡得正香的二妞掖了掖被角,轻声应道:“我去给你烧火,省得等会儿又挨骂。”
张刘氏却不领情,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呛声:“显着你了?懒都不会偷,偏要往前凑。”
刘父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皱着眉帮腔:“咱大丫头孝顺懂事,你怎么这么说她?”
“一边去!”张刘氏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火气:“要不是你娘大清早的折腾,我大妞用得着起这么早遭罪吗?”
“嘿,你这娘们!”刘父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想反驳。
张刘氏又横了他一眼。刘父顿时泄气,讪讪地闭了嘴,却也麻溜地坐起身开始穿衣服:“我烧火去,你们娘几个歇着吧。”
一转眼就到了早饭时候,爷奶、爹娘、大哥、大姐、幼年的她、三妹,还有两岁左右的弟弟,连白天见过的那个六七岁的弟弟,都齐齐坐在炕桌边,捧着粗瓷碗喝着杂粮粥,吃着黑乎乎的咸菜。
张刘氏从怀里摸出一个鸡蛋,递到刘金凤面前,特意叮嘱:“二妞,这个给你,可别偷偷摸摸吃生鸡蛋了,偷吃也别让人发现了。”
小小的刘二妞一把接过鸡蛋,咧着嘴嘻嘻一笑保证:“娘你放心,有的吃我肯定不偷吃!”
“死丫头,就你精!”张刘氏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却藏着笑意。
只是一瞬间,眼前的画面陡然一转,几个孩子要出去玩。
“大宝,娘给你做了件厚棉袄,你穿上再出去,外头冷,别再冻病了。”张刘氏喊住正要往外跑的大儿子,递过一件褐色的新棉袄,看着异常厚实。
刘金凤也想起来了,那年春天,本来已经暖和些了,都把厚衣服换下来了。那会家里的冬储菜吃的差不多了,几乎人人拉屎都有点困难。
但有一天晚上突然降温,她大哥就是晚上起来去厕所,被多冻了一会儿,第二天就开始发热,没几天就去了,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心结。
“唉,知道了娘!”十几岁的大哥接过衣服麻利套上,转身就领着几个小萝卜头往外冲。
“金宝,等会儿!”张刘氏又转身进了厨房,很快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的药:“你喝了药再去玩,不然病又该犯了。”
原本两岁左右的弟弟,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六七岁的模样,他乖乖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这才撒腿跟着哥哥姐姐跑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张刘氏一个人。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拿起盆里没洗完的衣服,一下一下沉默地搓洗着。
刘金凤看到这里,终于抬脚走进了院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从墙角拿了个马扎,坐到了张刘氏旁边。
张刘氏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看过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眼神渐渐变得恍惚,半晌才喃喃开口:“二妞?你不跟你哥他们玩了,咋回来了?”
刘金凤也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分明是成年后的模样。
“你咋知道我是二妞的?”她忍不住问。
“我们家二妞最漂亮呗。”张刘氏伸出手,像是想摸摸她的脸,指尖却从她的脸颊旁空落下去,神情愈发恍惚:“都长这么大了啊……二妞,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刘金凤低下头,伸手拿起一件衣服帮着搓洗,心里莫名堵得慌。
“是了,给人当丫鬟,哪有好过的。”张刘氏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我不好过,你还把我卖了?”刘金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唉……”张刘氏又叹了口气,垂着眼帘,声音低哑,“是娘错了。”但一低头看着刘金凤搓的衣服,赶紧抢过来:“你是去当丫鬟还是去当祖宗了,哪有这么洗衣服的,都要让你搓烂了!”
刘金凤生气,哪有这样的?她哼了一声把衣服一扔问:“你后悔不?”
“不后悔。”
刘金凤瞬间就炸了,胸口的火气直往上涌:“你怎么能不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