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
池小橙蜷缩在床角,盯着手腕上渐渐暗淡的烙印文字,胃里翻腾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恶心。
这个称呼像一把双刃剑,既暗示了他看穿她的表演,又表明他愿意陪她演下去。
晨光透过窄窗照进来时,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士兵规律的步伐,而是那种优雅轻盈的、几乎不触及地面的脚步声。
池小橙迅速抹了把脸,调整表情。
哈尔推门而入,今天他罕见地穿了一身黑——黑色立领长袍,银色纽扣一直扣到下巴,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内云雾缭绕。
他在床边站定,金色眸子扫过她眼下的青黑。
池小橙强迫自己抬头,嘴角扯出一个甜蜜的微笑:\"梦里全是你,怎么舍得睡太久?刻意带上几分沙哑。
哈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将水晶球放在床头,球体内的雾气突然剧烈翻滚,浮现出影像——是昨晚她在镜前练习\"病娇\"表情的样子。
池小橙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一直在监视她!
那些羞耻的练习,那些扭曲的表情,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一股热血涌上脸颊,但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取代——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引起他的兴趣,哪怕是作为一个小丑。
他打了个响指,水晶球内的画面切换成一个陌生的房间。
苏菲坐在一张木桌前,正专注地缝制一顶帽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褐色的发丝上,显得温暖而宁静。
池小橙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池小橙歪着头,声音轻柔但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她感兴趣\"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床单。
哈尔笑了,那笑容让池小橙想起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神情:\"嫉妒了?
房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哈尔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金色眸子深不见底。
池小橙的心跳如擂鼓,不确定自己是否越界了。
池小橙的呼吸一滞。
这是个陷阱!
烙印还有这种功能?
但她已经无路可退。
这句话半真半假。
她对哈尔确实没有真实的痴迷,但求生的欲望同样是一种强烈的情感。
烙印在她手腕上剧烈跳动,但没有灼烧——它接受了这种情感的真实性。
哈尔的瞳孔微微扩大。
门关上后,池小橙瘫软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场交锋她勉强过关,但代价是什么?每一次表演,都像是在真实的自我外面裹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
终有一天,她可能会忘记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午餐时,送餐的换成了一个陌生士兵——年轻,脸上带着伤疤,眼神却意外的友善。
他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压低声音说:\"稻草人让我带句话:'月圆之夜,东侧小径。
池小橙的叉子停在半空。
苏菲和稻草人还在设法救她!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动又愧疚。
她正在利用哈尔对苏菲的兴趣保全自己,而苏菲却想救她这个\"情敌\"。
士兵离开后,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道德与生存的天平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现代社会的道德观尖叫着指责她的卑劣;而求生的本能则冷酷地提醒:善良救不了任何人。
当池小橙戴上它时,宝石立刻亮起微光,耳边响起哈尔的声音:\"测试一下通讯效果。
她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双向传音装置。
通讯切断了。
池小橙扑到床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自我背叛的感觉比任何肉体痛苦都更难以忍受。
傍晚时分,她站在窄窗前,看着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
项链的宝石在暮光中闪烁,像一只不眨眼的眼睛。
她开始思考月圆之夜的逃跑计划——如果成功,就能结束这一切虚伪的表演;如果失败
手腕上的烙印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池小橙咬紧下唇。
夜幕降临后,项链果然再次亮起,哈尔的声音传来:\"看窗外。
她走到窗前,惊讶地发现哨塔下方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小型舞台,上面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中间是哈尔,左右两侧分别是苏菲和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三人似乎被某种魔法屏障笼罩,动作缓慢得像在水底移动。
池小橙的血液瞬间冰冷。
池小橙的双手紧握窗棂,指节发白。
这不是游戏,而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再次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冰冷而决绝。
一阵死寂。
接着,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池小橙惊恐地看到舞台上的苏菲突然被一团蓝火包围!火焰散去后,那里空空如也。
项链暗淡下去。
池小橙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不可能真的苏菲,一定是什么幻象或魔法傀儡但说出那句话的罪恶感依然压得她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她悄悄取出藏好的布条,用项链的尖端蘸着水写下新的记录:
写完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仿佛也不忍目睹这场人性的拉锯。
池小橙将布条藏好,静静地躺在床上。项链的宝石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如同哈尔无处不在的监视。
明天,表演还将继续。
但每演一天,真实的自我就死去一点点。
终有一天,当月圆之夜来临,逃跑的机会摆在面前时——她还能分清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