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蓝焰突然扭曲成人脸形状时,池小橙正用抹布擦着哈尔额角的汗。
他刚砌完最后一块砖,石化的右臂关节处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炉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那张火焰构成的脸龇牙咧嘴地咆哮,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
哈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推开池小橙,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壁炉——这个曾经能召唤飓风的动作,如今只激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吹得火星子噼啪四溅。
她看见那些火星在空中凝固成晶壳,像盛夏夜里的萤火虫突然被冻在琥珀中。
热浪掀翻了茶几上的茶杯,哈尔用身体挡在她前面,滚烫的茶水在他后背洇出深色痕迹。
池小橙的指尖无意识掐进哈尔的衣袖。
这个缩水版的卡西法虽然保持着标志性的暴躁语气,但火焰核心处不再有心脏跳动的韵律,而是嵌着那块从地脉挖出来的蓝晶石——此刻正随着它的骂声忽明忽暗。
哈尔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银白变成铁灰。,左手指尖几乎戳进火焰:\"契约感应呢?
卡西法一个后仰躲开他的手指,火星子溅到池小橙的裙摆上,\"老子的核心都被你们熔了做婚戒——\"它突然顿住,火苗诡异地扭成问号状,\"等等,戒指呢?
池小橙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无名指。
三天前熔掉的戒指此刻正以液态金的形态流淌在百年樱的树洞里,这件事她还没敢告诉哈尔。
炉膛里的温度突然骤降。
哈尔的右手僵在半空,石化斑纹像蛛网般从肘部向手腕蔓延。
池小橙扑过去时,看见他紧闭的眼皮下有蓝光流动,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注入了液态的星河。
他的发色开始疯狂变幻——银白、铁灰、深蓝、暗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暴风雨来临前的靛青色。
墙角的水晶沙漏突然倒转。
池小橙眼睁睁看着哈尔的石化斑纹开始倒退,从手腕退到肘部,又从肘部退至上臂——但紧接着他左膝一软跪倒在地,咳出的血沫里闪烁着细碎的蓝晶。
它飘到池小橙面前,火舌舔过她的无名指,\"你俩现在比裸泳的鱼还赤裸——没有契约屏障,没有共生链接,就剩个破戒指的残渣在树里当肥料!
窗外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
池小橙突然想起昨夜哈尔蜷缩在樱花树根的模样,月光照着他割破的指尖,当时她以为他在除虫——
哈尔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发色又暗了几分:\"说了你会更蠢。
它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晶格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妈的给我点魔力续命\"
池小橙抓起茶几上的柠檬糖砸向壁炉:\"最后一块!
蓝焰裹住糖块发出滋滋声。
卡西法的火苗膨胀又收缩,最后不情不愿地飘回炉膛:\"难吃但将就吧。
它突然分裂出一簇小火苗,精准击中哈尔的眉心,\"你!去把契约阵补全!
哈尔抬手接住坠落的火星,掌心浮现出残缺的星轨图案:\"能量不够\"
空气瞬间凝固。
池小橙条件反射地按住胸口,那里有一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三个月前拆除的焚心引擎,此刻应该躺在城堡地下室的铁盒里——
池小橙望向窗外的百年樱。
月光下那些新生的嫩芽泛着不自然的蓝光,像是有人把星屑揉进了叶脉。
她突然理解了哈尔夜复一夜的守候——那不是园丁对植物的照料,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发色彻底变成暗红,石化斑纹如活物般在右臂游走,\"卡西法,你再敢提一个字,我就把你塞回地脉!
池小橙伸手想扶哈尔,却被他躲开。
他拖着僵硬的右腿走向工作台,从抽屉里取出个黑铁匣子——那是她见过最精密的魔法装置,齿轮间缠绕着蓝金双色的丝线。
匣子弹开的瞬间,有星光般的粉末飘散。
哈尔没理会它的抱怨。
他正用左手艰难地拧着一个铜制阀门,额角的汗珠滴在齿轮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池小橙突然认出那个装置——是改良版的焚心引擎,但所有尖锐的部件都被替换成了圆润的陶瓷。
池小橙刚伸出手腕,就被他扣住命门。
一股暖流顺着脉搏涌入,她胸口疤痕处突然浮现出樱花形状的光纹——
它现在有足球那么大了,火苗边缘泛着健康的金边,\"明天开始重建契约阵,现在——\"它突然分裂出两簇小火苗,一簇飘向哈尔的右臂,一簇蹭过池小橙的疤痕,\"睡觉!
哈尔右臂的石化斑纹在蓝焰掠过时微微软化。
池小橙胸前的光纹则渐渐隐入皮肤,只在疤痕边缘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像是早春的第一朵樱花。
壁炉里的火焰渐渐稳定下来,偶尔迸出几点晶亮的火星。轻碰了碰哈尔的手背:\"去睡吧?
他沉默地点头,发色褪回疲惫的银灰。
转身时右腿明显跛了一下,池小橙假装没看见——就像她假装没发现他每晚偷偷给孩子们盖被子,假装没注意他总把最后一块糖留给她。
楼梯才走到一半,楼下突然传来卡西法的咆哮:\"池小橙!你火锅底料藏哪了?老子闻到花椒味了!
哈尔的脚步顿住了。
池小橙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抖,半晌才意识到——这家伙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