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女眷们先行乘车回家,徐末开着车,载着王文铎父子、老徐,还有不请自来的赵和平,直奔省城一家隐蔽的茶楼。
这家茶楼位置偏僻,包厢隔音效果极好。
茶室内,茶香袅袅。五人围坐在红木茶桌旁,服务员麻利地泡好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赵和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呵呵,徐部长,今天这局,不能怪我不请自来吧?”
老徐今天本就气儿不顺,此刻脸上没什么笑意,说话也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
“呵呵,赵书记登门,那是我老徐的荣幸。就是赵书记带的兵,呵呵,倒是让我开了眼界。”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赵和平却没半点怨气。他太清楚官场的规矩,好好一场家宴被轮番打扰,换谁心里都得憋着火。
放下茶杯,赵和平坦然一笑:
“徐部长,您是咱龙国的组织部副部长,管着干部的提拔任用,谁能上、谁不能上、谁能坐到哪个位置,这事儿可不都在您一句话里嘛。下面人知道您来了平原,哪个不想趁机一睹龙颜,在您面前留个印象?”
老徐一听这话,忍不住喷出一口茶水,连连摆手:
“赵书记这话可不敢说,你这是明晃晃地捧杀我老徐啊!干部任用有制度、有规矩,我就是个执行者,哪能一言堂?”
赵和平哈哈大笑几声,笑声落下,脸上的神情正色不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郑重起来:
“嗨,说句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今天来,确实有正事。听说文铎要结婚,知道你未来一段时间肯定忙着操办婚事,没多少空闲。刚好有件事挺重要,我就想着赶紧跟你商量一下,免得眈误了时机。”
老徐闻言一愣,随即认真看向赵和平,端起茶杯,静等他的下文。
“叶家的事儿算是彻底过去了,蓝海电子也已经更名成了蓝图电子,之前谈好的两百亿投资,一分都不会少。”
赵和平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如果只是单纯投钱建厂,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小打小闹了?两百亿扔进去,怎么才能把效益和影响最大化,这才是关键。”
他没有直接亮明来意,而是先抛出一个引子,显然是想看看老徐和王文铎的反应。
老徐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轻抿了一口茶水,大脑飞速运转。
赵和平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能让他特意追过来谈的事,绝不是小事,他沉默着,琢磨着赵和平话里潜在的含义。
赵和平也不催促,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王父,主动搭起话来,缓和着室内的气氛:
“呵呵,王老弟,我记得你好象是在水利局工作,对吧?”
王父一辈子待在体制内,平时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就是金水区水利局的一把手,正处级干部。
如今面对赵和平这样的正部级大员,对方还主动称呼自己“王老弟”,王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放下茶杯,坐直身子,躬敬回道:
“赵书记,我现在在金水区水利局担任科室主任,就是个基层小干部。”
“呵呵,王老弟,别喊书记,显得生分。”
赵和平摆了摆手,笑容温和:
“要是没有文铎,平原也没办法拉来这么大的投资,这份功劳,有你一半。再说了,今天这个包房里,只有朋友、亲属,没有职务高低。”
王父心里更慌了,端起茶杯,低头喝着茶水,以此来掩盖内心的局促和慌乱。
他一个小小的科室主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赵和平象是没看出他的拘束,继续问道:
“王老弟,你在水利局科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了多少年了?”
王父一愣,仔细想了想,老实回道:
“有十来年了吧,从三十多岁干到现在,一晃就过去了。”
“十多年了,不容易啊。”
赵和平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我听过你关于咱们平原河流治理方面的一些看法,很有见解。有没有想过加加担子,挑更重的活儿?”
王父再度愣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就是个基层干部,从来没发表过什么能传到赵和平耳朵里的见解。
这分明是赵和平看在王文铎的面子上,特意送来的人情。
可王父半辈子本本分分,不想给儿子添麻烦,更不想占这种平白无故的便宜。
他定了定神,摇了摇头,笑着婉拒:
“谢谢赵书记的看重。我今年都五十多了,精力跟不上了。而且文铎马上就要结婚,以后有了孩子,我还想着在家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呢。现在这个状态,就挺适合我的。”
王文铎在一旁听着,连忙帮着父亲找补,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赵书记,您也别为难我爸了。他这人天生就喜欢安贫乐道,现在年纪上来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劲头儿,都不比年轻的时候。您给我爸加担子,还不如给我加加担子呢,我年轻,扛得住。”
一句话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轻巧地将父亲的事情揭了过去。
赵和平也没强求,指着王文铎,笑骂道:
“怎么,因为叶家的事儿被暂时免职,心里不痛快,这是冲我要官儿呢?”
王文铎脸上露出一丝羞赦的笑意,挠了挠头:
“嗨,我这不是着急为人民服务嘛。”
“油嘴滑舌!”
赵和平笑骂一句,眼底却带着几分欣赏。
王文铎那句“加担子”虽是玩笑,却象是点醒了梦中人。
老徐猛地放下茶杯,眼神一亮,看向赵和平,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老赵,你不会是想”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等着赵和平的确认。
赵和平笑看着老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老徐的茶杯添满茶水。
看着赵和平这副模样,老徐眉头微皱,直言不讳道:
“老赵,你们省城已经有了一个国家级的航空港,政策红利就那么多。想再搞一个国家级的工业园区,难度不小,只怕没有这么容易啊。”
赵和平听到老徐这么说,确定了对方心里和自己想的一样,这才抬眼,看着老徐,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我自己,肯定不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加之你和封老,这件事未必不能成。”
“而且,工业园区的负责人都不用费心找,这里就有现成的。”
王文铎闻言一怔,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和平,眼里满是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和平的算盘竟然打到了自己身上。
赵和平没理会王文铎的错愕,继续说道:
“正厅级的工业园区,暂时就不要想了。蓝图电子虽然一次性投资不小,但终究还没形成规模,撑不起这么高的规格。但闹一个副厅级的,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是这么考虑的,到时候先让文铎担任二把手,在正处级的位置上再过渡一段时间,把履历搞扎实。等工业园区走上正轨,文铎的资历也够了,再把他放到一把手的位置上,顺理成章。”
这番话,几乎是把自己的交换条件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
他要老徐和封老的支持,推动工业园区落地,而王文铎,就是他给出的筹码。
老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沉吟片刻,老徐沉声问道:
“老赵,你心里应该清楚,你那边的人要是知道你想搞这个工业园区,肯定会想方设法插手。到时候,你又怎么能保证文铎能稳稳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官场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王文铎就可能成为陪跑运动员。
赵和平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非但没正面回答,反而反问道:
“可如果,这件事我不让他们插手呢?”
这句话一出,茶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在场所有人,除了王父不太懂其中的门道,其馀三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老徐更是瞳孔一缩,直言不讳道:
“你莫非是决定”
赵和平缓缓点头,眼神坚定,算是肯定了老徐心中的猜想。
看见赵和平的动作,老徐心中更是惊愕万分。
他太清楚赵和平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脱离那个体系,无异于自断臂膀。
“你这么做,等于孤军奋战,只怕后患无穷啊!”
赵和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豪情万丈,语气掷地有声:
“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我拿自己的未来搏出来的;要是上不去,那我也无话可说,认栽!”
“自从我进入正部以来,他们对我的资源倾斜越来越少,反而我为他们做的事越来越多。”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却又无比清醒:
“当然,我赵和平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也没有想要反噬老东家的意思。但我敢拍着胸脯说,这些年我反哺给他们的资源,早就超过了他们当初对我的支持!”
“尤其是这次,我没跟他们商议,就直接站队你们;又不顾他们的反对,强行推动蓝海电子项目上马,就是想自我突破,给自己找条生路。他们对我的怨气,早就到达了顶点。”
赵和平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自成一派,为自己搏一个未来!”
这话一出,王文铎与徐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还是那个做事滴水不漏、精于算计的赵和平吗?
此刻的他,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霸气。
老徐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赵和平,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几分真假。
如果事情真如赵和平所说,那徐家推他一把,完全可行。
毕竟王文铎能担任工业园区二把手,未来接手一把手,履历会变得更丰富、更扎实,这对他的长远发展,百利而无一害。
可官场之上,人心隔肚皮,前一秒还称兄道弟的盟友,指不定下一秒就拿着刀子扎向你的后心!老徐不得不防。
他怕赵和平是在忽悠自己,拿一个莫须有的计划,换取徐家的支持。
老徐眯眼打量着赵和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斟酌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拿定主意。
他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这件事不只是我徐家的事儿,还涉及到封老。我得跟他老人家好好商量一下,才能给你答复。”
赵和平早有预料,闻言一笑,端起茶杯,对着老徐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呵呵,行。不过徐部长,最好快一点。工业园区的审批手续繁琐,需要的时间可不短,早一天定下来,就能早一天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