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聚餐定在一家主打家常菜的馆子，店面不大但装修雅致，灯光柔和，私密性也够好，很适合熟人小聚。
出发前，王文铎特意跟包兴说，这是私人聚餐，不用拘谨，让他把老婆也带上。包兴一听就懂了意思，爽快应下；王文铎则转头给徐桐打了电话，让她收拾一下，一起赴约。
在王文铎看来，纯爷们儿的酒局多少有点沉闷。
俩大男人面对面坐着喝酒，要是光聊天不聊事儿，三两句就没了话茬，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可要是聊工作，两人身份特殊，有些心里话、私房话根本没法敞开说，官场里的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保不齐哪句就传出去惹了麻烦，老毕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不能不防。
但带上女同志就不一样了。
有女眷在，话题就能从工作转到家庭、生活、兴趣爱好上，气氛自然就活泛了。
尤其是徐桐，别看平时在他面前总一副傻白甜的模样，可出身政治家庭的她，骨子里的见地和分寸感，绝非一般人能比。
这不是看不起包兴夫妇，纯粹是就事论事，徐桐打小接触的圈子就不一样，过年过节走亲戚，见的不是部委领导，就是地方上副部级起步的干部，就算是部级以上的大佬，她也能凭着家里的关系，亲切地喊一声“伯伯”“爷爷”。
耳濡目染之下，徐桐早就摸清了官场人际交往的门道，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话办事儿从来都挑不出毛病。
王文铎带她来，就是想让她帮着缓和气氛，顺带做一波“夫人外交”，有时候，女眷之间处好关系，比男人之间喝十顿酒都管用。
果然，晚宴一开始，徐桐就主动找话题，先是夸包兴老婆的衣服有品味，又聊起了最近流行的护肤品和美食，语气亲切又不刻意。
包兴老婆本来还有点拘谨，被徐桐几句话一带动，也慢慢放开了，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家庭琐事聊到育儿心得，没一会儿就热络得跟多年未见的闺蜜似的，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
有了两位女眷的活跃气氛，王文铎和包兴之间的拘谨也渐渐消散。两人端着酒杯，从家常聊到工作，从各自的经历聊到对工业区未来的期许，说话也越来越随意。
一开始还客气地喊着“兴哥”“文铎”，几杯酒下肚，关系迅速升温，最后直接改口喊“老包”“老王”，俨然成了多年的老兄弟。
这就是私人聚餐的意义，感情上的递进，往往比工作上的沟通更能拉近关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都吃得尽兴，聊得开心。
临走时，徐桐还主动加了包兴老婆的微信，约着下次一起逛街喝茶，包兴老婆也欣然应允。看着两位女眷亲密的样子，王文铎和包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默契的笑容。
这场晚宴，不仅缓和了两人的关系，也为后续的合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两天后，包兴拿着汇总好的人员名单，来到了赵和平的办公室。
赵和平正在批阅文档，见包兴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包兴把名单放在办公桌上，规规矩矩地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赵和平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名单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象是在认真斟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赵和平才放下名单，抬头看向包兴，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呵呵，这两天，和王文铎的关系处得不错啊？”
包兴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起一阵冷汗。
他身份特殊，是赵和平的贴身秘书，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赵和平的态度。现在老板突然问起这话，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和王文铎走得太近，让老板产生了误会。
“啊，赵书记，我想着王文铎在平原省产业结构调整和工业区建设上要出大力，很多事情您不方便直接出面，我多跟他沟通沟通，能帮您分担一些压力。”
包兴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紧张，生怕赵和平误会自己有二心。
赵和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用多想，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赵和平继续说道：
“你跟着我已经十馀年了，从一个普通的科员，成长到正处级干部。当初选你做秘书，就是看中你出身干净，没有复杂的背景，而且能力强，做事踏实靠谱。”
“但你要记住，这一点，今后也将会成为制约你发展、阻挠你进步的因素。”
赵和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象是在对包兴说，又象是在自言自语：
“明年入局的事情至关重要，现在的形势和二十年前不一样了，竞争更激烈，难度也更大了。能不能成，结果尚未可知啊！”
包兴心里一沉，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知道我为什么放你下去吗？而且还特意把你放在王文铎身边？”
赵和平突然问道。
包兴抬起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困惑。
他一直以为，自己下去是协助王文铎推进工业区项目，帮赵和平盯着项目进展，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别的深意。
赵和平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你跟了我十馀年，为我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没少受委屈。到了最后这个关键时刻，我不能攥着你的前程不放。王文铎是个很好的选择，工业区的位置也是个很好的平台。你靠上王文铎，就相当于有了一张护身符。明年不管我是上是下，你都能有个好去处，不至于跟着我受牵连。”
说到这儿，赵和平二指并拢，指节轻轻敲击在办公桌上的名单上，语气笃定地说道：
“王文铎最开始，是把名单先给你的，对吧？”
包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呵呵，他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在向你、向我卖好呢！”
赵和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王文铎这小子，聪明得很，做事有分寸，懂得借力打力，也懂得尊重长辈。他知道你是我的人，把名单先给你，就是给我面子，也是在释放善意，希望你能在后续的工作中好好配合他。”
“领导，我”
包兴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他没想到自己当时还以为是王文铎尊重自己，原来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行了，说了不是在批评你。”
赵和平再次打断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强大起来。让别人再把名单给你的时候，不是看任何人的面子，而是看你自己的面子，靠你自己的实力和人脉。”
“你在我身边待了太久，根基太浅，缺乏基层工作经验，也没有自己的内核人脉和势力。这次到工业区，就给王文铎做副手，好好辅佐他。记住，到了下面，要多看、多听、多学、多做，少说话、少提问、少插手不该管的事情。”
赵和平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要你做到这几点，踏踏实实地跟着王文铎干，帮他把工业区的事情做好。等王文铎达成自己的目标，工业区就会是你起飞的起点。到时候，你有了基层工作经验，有了实打实的政绩，也积累了自己的人脉，后续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说到这儿，赵和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感慨：
“算了，话就说到这儿。今后的路，终归还是要你自己走。别人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他挥了挥手，说道：
“去吧去吧！你回去之后，帮我再选一个秘书，要求还是老样子，出身干净，能力强，踏实靠谱。选好之后，你就直接到产业结构调整办公室报道吧。”
包兴站起身，眼框微微有些发红。他对着赵和平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哽咽地说道：
“谢谢赵书记的栽培和提醒，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不姑负您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