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铎在朝歌老区逗留了两天,一来是等毛仁完成与名单上人员的谈话,摸清每个人的意愿;二来也是给愿意调任的人留出时间,快速完成手头的工作交接,避免因人员变动影响老区的正常工作运转。
这两天里,毛仁每天都会向王文铎汇报谈话进展。最终统计下来,在王文铎最初筛选的那些基层干部中,只有7个人明确表示愿意跟他走,添加平原省产业结构调整办公室。值得一提的是,这7个人清一色都是25岁左右的年轻人,个个干劲十足,对新的工作充满期待。
据毛仁所说,那些不愿意离开的干部,原因几乎都集中在家庭上,要么是父母年迈需要照顾,要么是配偶工作稳定不便调动,要么是孩子正处于关键的升学阶段。
对于这个理由,王文铎十分理解。基层干部扎根地方多年,家庭牵绊多,不愿意轻易变动是人之常情,他从不强人所难。
不过,王文铎也没忘了这些拒绝调动的干部。
他特意交代毛仁转达给沉雨泽,让她密切关注这些人的后续工作表现。只要这些人在岗位上踏实肯干,不出现原则性错误,后续有合适的晋升机会时,可以酌情优先考虑提拔。
毕竟,这些人都是他亲自筛选出来的,能力和品行都经得起考验,不能因为这次没能同行就埋没了人才。
时间又过了两天,河阴那边传来消息,陈哲峰、赵鸣、杨云天三人已经顺利完成了工作交接,正随时等侯调令前往省城报到。
据说,河阴县委书记任瑜对此意见很大,在内部会议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说王文铎这是“釜底抽薪”,硬生生挖走了河阴的半壁江山。
朝歌老区这边,毛仁与任自野也已经将手头的工作平稳移交给了副手,详细梳理了工作交接清单,确保后续工作衔接顺畅。
至此,王文铎精心布局的产业结构调整办公室中层班底彻底组建完成。
一切准备就绪后,王文铎带领着这支15人的队伍,一同乘车返回省城。
回到省城的第二天一早,王文铎便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报告,径直来到了赵和平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策划书递了过去:
“领导,我已经把人都集结到位了。这段时间,我结合前期调研的情况,做了一份关于三市联动、成立工业区的详细报告,您先看一下。”
赵和平放下手中的文档,接过策划书,先看了一眼标题——《关于集成安市化县、朝歌俊县、普市蒲县成立平原省产业融合发展工业区的可行性报告》。
仅仅是标题,就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他快速翻阅起来,刚看了开头的规划框架,便抬起头,带着几分惊讶地感叹道:
“你这动作可真不小啊!要集成三个地市的三个县,成立跨局域的工业区,下面的地市能同意吗?会不会引起地方政府的不满,影响后续工作推进?”
赵和平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行政区划调整向来敏感,涉及到地方的利益分配,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矛盾。
三个县虽然在各自地市的经济排名中不算突出,但也是地方政府的“一亩三分地”,凭空划出去,地方领导肯定会有意见。
王文铎早已料到赵和平会有此顾虑,他指着策划书的中间部分,语气笃定地说道:
“领导,关于这方面的解决方案,我已经全部写到策划书里了。我考虑得很清楚,不会让地方政府吃亏。”
“而且,工业区正式成立最快也要一年以后。这期间,我们可以先把产业结构调整办公室的架子搭起来,逐步推进前期的筹备工作。同时,省委这边也可以先把风声放出去,让下面的地市党委政府心里有个准备,慢慢接受这个规划。”
“这种关乎地方长远发展的大事,没必要藏着掖着。与其让他们私下猜测、议论纷纷,不如直接把事情摆到台面上,明确告诉他们规划内容和补偿方案。只要补偿到位,让他们看到工业区成立后带来的产业辐射效应和发展机遇,他们自然会权衡利弊,接受这个安排。”
王文铎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自信。
赵和平仔细翻看了策划书中的补偿方案,发现王文铎提出以三个县当前的gdp和财政收入为基数,按每年8的增速,通过财政拆借、土地出让金返还等方式对地方进行补偿,确保地方利益不受损失。
他看完后,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思路很稳妥,先吹风、再落地,加之合理的补偿,确实能减少不少阻力。”
“行,这件事我稍后会安排上常委会,先看一下其他领导的反响。如果大家没有太大意见,就按你的思路推进前期筹备工作。”
赵和平放下策划书,问道:
“这次下去调研、集结队伍,还有别的问题吗?”
王文铎沉吟了几秒,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开口道:
“有!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报告中规划的三个县区的干部安置工作。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
赵和平一愣,有些不解地说道:
“你只是把这三个县区的行政区划变更一下,进行统一管理而已。当地的领导干部依旧保持原岗位任职不就行了?这样既能保证工作的连续性,也能减少干部的抵触情绪,何必要专门提出来?”
在赵和平看来,干部安置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平稳过渡”,尽量保持原班人马不变,避免因人员变动引发工作混乱。
王文铎却摇了摇头,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书记,我倒是无所谓,但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您就不怕我到时候再次举起‘屠刀’,清理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
赵和平一听这话,顿时感觉不妙,连忙追问道:
“不是,你这次下去是不是发现什么问题了?这三个县的干部队伍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倒是没有发现具体的问题,但这三个县区都是各自地市中经济水平排在吊车尾的地方。”
王文铎语气严肃地说道:
“虽然有地理、资源、环境等多种复杂因素影响,但事在人为。根据我收集的数据来看,最近五年,这三个地方的经济增长一直拖所在地市的后腿,甚至低于全省平均水平。出现这种情况,当地的领导干部在能力和责任心上,肯定存在不足。”
“人不行,就换人!工业区要想发展好,必须有一支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队伍。我坚持‘能者上,庸者下’,绝对不能让那些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占着位置,眈误工业区的发展。”
“而且,我特意关注了一下网络舆论,这三个县区的部分领导干部风评不是太好,群众有不少怨言。如果继续让他们在原岗位任职,万一后续查出什么问题,不仅会影响工业区的形象,还可能让平原省再次上新闻,引发负面舆情。”
王文铎补充道,话说得十分直白,没有丝毫避讳。
面对王文铎如此直白的话语,赵和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王文铎说的句句属实,一个地方发展长期滞后,干部队伍必然存在问题。
如果这些干部真有能力,何至于让地方发展成这副样子?
“唉,你呀,就知道给我找麻烦。”
赵和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纵容:
“行吧,正好今年年底,全省范围内要进行干部大调整。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把这三个县区的相关领导挪开,给你腾出位置。”
王文铎见状,立刻咧嘴一笑,得寸进尺地继续要求道:
“领导,既然要调整,我还有个建议。这三个地方的主要领导,最好都选用年轻人。年轻人有活力、有冲劲,思想解放,敢于创新,能给工业区带来全新的发展思路。”
“比如,我看河阴的任瑜书记就很不错,虽然年轻,但做事有章法、有魄力,在河阴的口碑也很好;还有朝歌的沉雨泽同志,能力出众、责任心强,基层工作经验丰富,也很优秀。包括我这次带回来的毛仁、陈哲峰他们,都是好苗子,完全能胜任重要岗位。”
王文铎开始“举荐”自己的人,语气里满是推荐的意味。
赵和平不等王文铎说完,便拿起手中的笔筒,作势就要砸向王文铎,没好气地说道:
“王主任,给你二两染料,你还真要开染坊啊!刚帮你解决了干部调整的问题,你就开始插手人事安排,把自己的人都往重要岗位上推,我看真是给你惯坏了!”
赵和平的话虽然严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真怒,更多的是无奈和调侃。
他知道王文铎举荐的人确实有能力,但如此直白地“安排”人事,还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王文铎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毕竟人事安排是领导的工作,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他还是坚持提醒道:
“领导,我不是要插手人事安排,而是从工业区的发展大局出发。工业区需要的是自上而下的活力,年轻干部能更好地适应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也更能接受新的发展理念,这对工业区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赵和平斜眼睨了王文铎一眼,故意说道:
“既然你这么懂,要不,这次的干部调整工作,你来操刀?我把这个权力交给你,你想安排谁就安排谁。”
王文铎立刻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顺着话往下接:
“也行啊,只要领导信任,我保证把干部调整工作做好,挑出最优秀、最合适的人选。”
“滚蛋!”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