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妍特意起了个大早，晨光还未完全驱散夜幕，她已经在青玉的服侍下梳洗完毕。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仔细整理着衣饰的每个细节。
今日她特意选了件水绿色的绣花襦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既不失礼数，又不会太过招摇。
"主子今日这身打扮，倒显得格外清新。"
青玉一边为她整理腰间的环佩，一边轻声说道。
程妍微微一笑，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她心里惦记着昨日谢夫人提起的事，更惦记着要去六皇子府拜访的事。
虽然没表现出来，但在扬州从未收到宋凌的回信，确实让她有些在意。
到达谢府时，早膳刚刚摆上桌。
谢老夫人一见她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让丫鬟添碗筷。
"妍丫头来得正好，今日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蟹黄包。"
老夫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程妍乖巧地挨着老夫人坐下，亲自为她布菜。
她注意到谢国公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想必昨日与孙将军饮酒到很晚，便轻声劝道："爹爹也要保重身体，少饮些酒才是。"
谢国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爹爹听妍妍的，听说你昨日送来了好酒，今日下朝后，爹爹定要好好品尝。"
程妍又笑着和三位长辈说起了扬州的见闻。
用过早膳，程妍便告退出来。
马车早已在府门外等候，青玉细心地为她准备了披风。
虽然已是初秋，但清晨的凉意仍让人忍不住打颤。
"去六皇子府。"
程妍吩咐刘大勇，她把刘大勇也从扬州带了回来，那里有郑念儿和青川足够了。
马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轱辘发出规律的声响。
程妍轻轻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商铺陆续开张，小贩们推着货车在街边叫卖，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到了六皇子府，门房见到她的马车，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程小姐安好，殿下正在府中，请您直接去花厅等候。"
程妍微微颔首，随着引路的侍女穿过曲折的回廊。
六皇子府的景致一如既往地雅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气派。
只是今日府中格外安静，连鸟鸣声都显得稀疏。
花厅里，宋凌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品茶。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更衬得他面色如玉。
见程妍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中的浮叶。
"参见殿下。"
程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她悄悄打量着宋凌，发现他今日的神色与往常大不相同。
那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悦。
程妍在心里细细思量，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皇子殿下。
"殿下，这是我特意从江南给您带的礼物。"
程妍示意青玉将礼盒放在桌上，"有些当地的特产，还有一坛三十年的花雕，一盒明前龙井。"
宋凌终于抬起眼，目光在礼盒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还能记得给我带礼物，我可真是不敢置信！"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让程妍一怔。她抿了抿唇，直接问道："不知我哪里得罪了殿下？"
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宋凌"唰"地站起身，手指微微发颤地指着程妍："你去江南你都不同我说一声！
扬州铺子都要开了你才来信让我安排掌柜，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你在沈府掉进湖里这等大事居然还是远在边境的谢瞻告诉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低吼："程妍，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才和你合伙做生意的，合着我在你这里就只是一个合作伙伴是吗？"
程妍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惊得愣住了。
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听着他从愤怒的指责逐渐转为真心的难过，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在气这个。
难怪她在扬州时一直没收到他的来信，只有他派去的掌柜按时抵达。
"殿下，"程妍站起身，诚恳地望着他，"我从未只当您是合伙人。正是因为明白我们之间的友谊，我才会放心把京城所有铺子都交给您，独自去扬州。
没能和您说一声确实是我的问题，当时有些特殊情况，我有些着急离开京都，这才没能正式来跟您道别。"
听到这话，宋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发生了何事？为何要着急离开京都？现在可解决了？"
程妍斟酌着词句，将当初在沈府落水的前因后果，以及后来与沈宴清合作建立出海商队的打算，都细细道来。
她说话时，注意到宋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待她说完，宋凌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专注地看向程妍："当时你为何不让人来找我？"
程妍垂下眼眸，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