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妍的马车缓缓驶回谢府，还未进屋，就听见房内传来谢老夫人关切的询问声："可是妍丫头回来了？"
"祖母，是我。"
程妍快步走进门，见三位长辈都在前厅等着，心头顿时一暖。
午膳时分，八仙桌上摆满了程妍爱吃的菜肴：翡翠虾仁、芙蓉鸡片、蟹粉狮子头，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鲫鱼汤。
谢夫人亲自为程妍盛了一碗汤，柔声道："这一路奔波，喝些热汤暖暖胃。"
程妍接过汤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热，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她细细打量着三位长辈：谢国公虽然神色如常，但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谢夫人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想是这些日子没少为她操心；谢老夫人倒是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爹爹近日公务可还繁忙？"程妍夹了一筷狮子头放到谢国公碗里，"您看着清减了些。"
谢国公闻言，威严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不过是些寻常政务，倒是你"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昨日你说回来时遇到了什么事？"
程妍昨日确实提过一嘴，说是因为临时出了状况才没提前写信告知归期。
她放下筷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爹爹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是青黛去潞安府查账，发现有个掌柜贪墨银子。"
"什么！"谢国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这人是哪个庄子上出来的？我定要去问问老郑和老王，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如此大胆！"
程妍见他动怒，连忙解释："爹爹别生气，不是咱们庄子上的人。是另一个掌柜推荐的，说是记账算账的能力突出，我才让他做了掌柜。谁知竟是看走了眼，这人品性不行。"
谢国公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叩："这样的小人定会在背后捅刀子。此人现在在何处？"
"人是在潞安府当掌柜的，我让他把贪墨的银两归还后，就把人赶出潞安府了。"
程妍抿了抿唇，"如今人去了何处，我也不知。"
"糊涂！"谢国公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心疼，"你这样处置，岂不是放虎归山？万一他怀恨在心，日后报复于你"
程妍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处置确实欠妥。
她垂眸看着眼前的碗碟，轻声道："是女儿考虑不周了。"
谢国公见她这般模样，语气软了下来："无事，此事爹爹来办。"
他伸手摸了摸程妍的头，"你终究年纪尚轻，不知人心险恶。"
程妍抬头望向谢国公，见他眼中满是关切，心头一热，展颜笑道："那就麻烦爹爹了！有爹爹在，女儿什么都不用操心！真好！"
"好！"谢国公被她的话逗笑了，"有爹爹在，我们妍妍就放心大胆地做你想做的，一切都有爹爹给你兜底！"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程妍只觉得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低下头，轻声道："爹爹，母亲，祖母，有你们真好。"
谢夫人见状，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咱们是一家人，可不许再说这样客气的话了。"
谢老夫人也慈爱地说道："妍丫头吃了饭去歇一会，再出去忙。可不能整日都忙忙碌碌的，累坏了身子。"
"是，孙女听祖母的话！"
程妍乖巧应下。
用罢午膳，程妍果真听话地回房小憩了片刻。
醒来后，她吩咐青玉备车，往郑叔的庄子上去。
郑叔的庄子坐落在京郊，马车行了两刻钟才到。
远远地就看见郑叔带着几个下人在庄门口等候。今日的郑叔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乍一看竟有几分乡绅老爷的气派。
"东家，您来了。"
郑叔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程妍含笑点头："郑叔好，我先去看看郑婶子，还给她带了些礼物。"
郑叔连忙在前引路。
庄子经过这些时日的修缮，早已不是当初破败的模样。
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各色花草，几处新建的屋舍错落有致，俨然一派兴旺景象。
郑婶子正在后院指挥女工们晾晒熏肉，见程妍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来。
她身上还穿着粗布衣裳，袖口处沾着些许熏黑，与一旁衣着光鲜的郑叔形成了鲜明对比。
"婶子，这是给您带的料子和成衣。"程妍示意青玉将礼物奉上。
郑婶子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匹湖蓝色的绸缎，指尖刚触到料子就猛地缩了回来，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这么好的料子给我穿浪费了，合该东家这样的人才能穿呢。"
程妍不答，反而看向郑叔："您看看郑叔现在的穿着。"
郑叔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主子说得对，你现在是工坊的总管事，也该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了。"
郑婶子看着丈夫一身绸缎长衫，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眼神黯淡了几分。
昨日郑叔归来，她不是没注意到郑叔的变化，只是总觉得自个儿配不上这样的好衣裳。
程妍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柔声道："郑婶子，您现在是我这么多工坊的总管事，可不能日日穿着粗布麻衣干活了。
您只需要指挥好她们干活就成。如今念儿也是我在扬州铺子的掌柜了，总不能一家子就您还整日粗布麻衣地干活吧？"
这番话说到郑婶子心坎里去了。
"那那我就收下了。"
郑婶子终于接过礼物，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绸缎，眼中泛起泪光。
程妍见状，又对青玉吩咐道："改日从府里挑个机灵的小丫头送来，专门照顾郑婶子。"
郑婶子刚想推辞，却见程妍板起脸来，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绸缎，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自己这一家子，是真的改换门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