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城的风,这几天都带着铁锈和火药的味道。
赵大龙站在油城开发区新找的工地上。
他看着五辆熟悉的重型卡车被粘贴了封条,像五头被捆住了腿脚的大象,沉默地趴在那儿,整个人就难受的厉害。
一下子直接就给封了五辆车!
不允许开走,也不允许于活!
赵大龙盯着几个穿制服的路z人员正拿着单据,面无表情地跟他的副手交代着什么。
副手则一脸心悦诚服的点头,然后拿着单据跑过,“根据规定,你的车手续不全,而且没有厂家相关的回执单,不能再进行作业。”
“手续不全?”赵大龙心里冷笑。
这批车的手续什么时候全过?
其他的车至少还有购买的手续和发票,而身边的五辆车,那完全就是二手车购买回来的。
当时大舅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
这五台车是吴老五抵押回来的,没什么手续,所以要格外注意。
结果吴老五真的就那这几台车开始展开报复。
赵大龙用了两天时间,找不容易在这个工地找了个活。
结果突然来了三四位执法者,将车给彻底查封了。
赵大龙也是第一次看到,车还能被查封的。
不过这似乎只是开始。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陈福从远处跑过来。
“大龙,有不好的消息,油城让区的王老板、还有西城的刘老板————都说最近没料,不肯给我们供货了。”
赵大龙眉头紧锁,没说话。
“龙————龙哥啊,”工地经理一脸赔笑的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说,“不是兄弟不给面子,是————是真没办法。刚才————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说要是再敢用你的车,明天就让我的工程干不下去,场子都给我封了!”
“打电话的人是谁,我就不说了,您也应该能猜到。”
“我呢,就是一个包工的小老板,真不敢得罪油城的这些大佬们。”
“您行行好,带着剩下的车走吧。”
经理一脸苦笑的双手合十,“咱们这两天的费用,我按照全天给您结行吗?
另外油钱我也给你报了。”
“还有那五台车你放心,我保证带人看管好,绝对不会有人动你的车。”
“如果您实在不相信,留下个人,我包吃包出留下他看车。”
经理似乎生怕赵大龙不答应,又附加了几个条件。
赵大龙再次陷入了沉默。
自从赵大龙带车队离开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断。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吴老五不断的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让他们在油城待不下去。
工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着,没人说话,只有吧嗒吧嗒的抽烟声。
开始来这里干活的时候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场面,一下子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一片。
赵大龙走到一辆被扣留的卡车旁,车身因为常年运输砂石,布满了尘土和划痕,有些地方的铁锈已经象牛皮癣一样蔓延开来。
这台车是司机老李的车。
老李也开了三五年的时间了。
虽然是个三无产品,外表也充满故事。
但依旧耐用,保养的也很好。
这和老李也脱不开关系。
没有他细心照料,车不会依旧能继续作业。
此时的司机老李,正蹲在车轮边,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劣质香烟。
他双脚之间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小堆烟头。
看到赵大龙过来,老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
随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颗烟头摁灭在地上。
“赵总,”老李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精心照料,日日夜夜相伴的沙土车啊。
就这么被扣下了,他心里别提有多窝火了。
“没事,车会回来,重新工作的。”
赵大龙伸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老李也是大舅的死忠粉,是和陈福一样坚定的支持者。
或许是大舅做事堂堂正正,再加之经常和车队接触。
这些人大部分愿意跟自己离开,也都有大舅的人格魅力在。
他们都相信大舅是无辜的,会出来的。
而今,赵大龙打听到吴老五似乎在狱中给大舅施压。
不过根据治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大舅此刻是被人保住了。
没人能动得了他,也算是给赵大龙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需要先把这个车队安排好。
然后再研究如何拯救大舅。
“老陈,你有什么想法。”赵大龙目送走几名执法者后,转头又看向陈福。
“油城本地的活儿,应该是干不下去了。”
“刚才我托人打听了,吴老五这次是铁了心要整垮咱们。”
“他应该是放话出去了,整个油城,没人敢给咱们活干。”
“咱们的车,想要继续在油城干很难很难。”
“除非换个地方————”陈福看向赵大龙,“大龙,我觉得换个地方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私下和大家沟通过,离开油城,没有人有意见。”
此刻周围的司机也都围了过来。
大家都坚定的站在张军这边,也支持陈福做的一切决定。
陈福最近这几个月一直都是车队的实际管理者。
威望还是有的。
“没人敢给咱活干么————”这句话象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大龙的心上。
他知道老李说的是实话。
吴老五在油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势力盘根错节。
他想暗中捏死自己这支车队,确实很容易。
砂场断供,路政查车,再加之那些潜在的、不敢接他活的工地————他的车队,真的成了无水之鱼,无本之木。
赵大龙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不甘、憋屈————种种情绪在胸中翻涌。
他不是没想过吴老五会报复,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这么不留馀地。
这是要把他彻底赶出油城,甚至逼上绝路!
为今之计,也只能是战略转移。
逃跑不丢人,报不住大舅的车队才是真正的丢人。
只是去哪里,又成了新的问题。
赵大龙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工地。
夕阳的馀晖给那些沉默的卡车、散落的工具和一张张写满焦虑与不甘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沉重的暗金。
空气里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似乎更浓了,压得人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