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赵大龙的谈判金手指
夜色如墨,浓稠地化不开。
松花江畔的工程营地,灯火稀疏。
只有几盏探照灯在空旷的场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巨型机械沉睡的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和江水特有的腥咸。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江涛,更显深夜的寂静与荒凉。
一辆满身尘土破旧不堪的老皮卡车,载着两个疲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片沉寂工地之中。
耳边只能听到远处潺潺的流水声,以及身边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主驾驶座上的陈福,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低声道:“大龙,到了。”
“这鬼地方,可比咱们油城冷多了。”
赵大龙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二十五七分。
距离天亮还早。
车上只有陈福和赵大龙。
陈福因为担心他没办法和人家钱老板讲明白,特意和车队队长换了一下,选择跟赵大龙一起过来。
赵大龙熄灭引擎,摇落车窗,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确实有点冷。”
“先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咱们就过去。”赵大龙说。
他目光扫过营地边缘那一片局域。
那里,十几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重型卡车随意停放着。
他心中了然,那就是松花江本地的运输车队。
也是他们此行需要面对的第一道关。
来之前,他就听张柏说过,松花江这地界,排外情绪严重。
尤其是在这种拢断性的工程物料运输上,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凡能用本地人,绝不选外地人”
赵大龙得想办法让更加排外的钱老板,接受他们的车队。
他们的优势就是车都没问题,对方这里似乎运输车也不多。
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天逐渐亮了。
一些工人已经早早的来到工地。
二人也选择落车。
赵大龙推开车门,一股寒气立刻包裹了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衣,身材高大,站在那里,象一截沉默的铁塔。
他刚走了没几步,那边的卡车群里就有了动静。
“谁啊?谁让你们来工地现场的!”
赵大龙没有理会,径直朝着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走去。
对方身材微胖,约莫五十馀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厚实的皮质工装,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
脸上带着常年在江边风吹日晒的黝黑和粗糙。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精壮的汉子,都是本地司机的打扮,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友好。
对方此刻正早早的和运输队的队长布置任务。
根本没有注意到远处有辆皮卡车。
当下面有小弟喊出了声他才注意到。
他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赵大龙二人,眼神不善。
这男人,正是这片砂石运输的“土皇帝”——钱老板。
也是整个这片地段的工程队老板。
他瞥见赵大龙身后不远处那辆外地牌照的黄河皮卡车,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象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对赵大龙几人有些厌烦起来。
“找活的吧?象你们这种我外地人知道我们这儿有工程找活的,多了去了。”
没等赵大龙开口,他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象是驱赶一只苍蝇:“哪来的回哪去吧,我这儿的活儿只给松花江自己人干!外人,滚远点!”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身后的几个本地司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轻篾。
赵大龙神色平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文档,正是他车队现有的资质证明和相关手续。
“钱老板是吧?我是从油城来的赵大龙,这是我的车队资质。听说松花江工程这边需要大量砂石料运输,我们车队想————”
“想?我看你是想来抢饭吃!”钱老板根本没看那文档,嗤笑一声,“油城的,哈城的,工程可比我们这些个小地方多多了。”
“以前我们过去想讨口饭吃,你们这些人可没有给过我们一点机会。”
“都知道我这里缺运输车,都想过来。”
“可你知道我为什么缺车?因为我这里从不用外地人,也不用外地车。”
“本地人去外地打工干不下去的,可以回来吃这口饭。”
“但外地人先过来吃这口饭,别的地段我不知道,我这里不行。”
赵大龙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陈福见情况不对,主动谦卑示好,“钱老板,您就给我们个机会,我们也是被本地工程老板排挤了。”
“实在是没办法,价格方面都好商量。”
钱老板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故意报出了一个价格:“行啊,想干也可以。
砂石料运输,每台车我给你200。”
“两百块?”陈福一愣,“不,不包油啥的吧?”
“包啊,吃饭住宿,柴油你们都自己负责,一台车就两百。”
这不是在报价,这是在赤裸裸的羞辱。
别说赵大龙了,陈福此刻都攥紧了拳头。
欺负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哈哈哈!”旁边的本地司机们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钱老板,您这是给他们送钱呢!”
“外地佬会开卡车吗?别到时候把车开江里喂鱼,那可就热闹了!”
“就是,赶紧滚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雨点砸向赵大龙与陈福。
陈福此刻比赵大龙还忍不住,刚要上去和几个人对喷。
却被赵大龙一个眼神制止了。
做生意要能屈能伸,关键人家是地头蛇。
对喷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个时候,要理智!
这也是赵大龙逼着在说服自己!
他上辈子是个修理工,只在乎自己的开心与否,哪在乎其他。
但现在不行。
他得学着收敛脾气了。
因为他身后还有二十五多个等着吃饭的嘴。
还有大舅需要他来帮助与解救。
他不能只图自己一时口快。
赵大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
他看着钱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钱老板,这个价格,不合理。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乞讨的。”
“我们的车都是定期保养,没有任何问题,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公平?”
钱老板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小子,你太嫩了!如果真的有公平,为什么油城和哈城那边的工程活,不给我们外地人一点机会呢?”
“甚至拿到工程后,变着法的给我们身上泼脏水,把我们赶走。”
“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不都是跟你们学的吗?”
“你也别觉得无辜,油城工程圈子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滚,现在就滚。”
他说着,身后的几个司机已经摩拳擦掌,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样子。
赵大龙知道,今晚多说无益。
好在张柏提前给他规划好了b计划,其他工程段的老板他也有地址。
赵大龙最后看了一眼钱老板那张蛮横的脸,又扫了一眼那些幸灾乐祸的本地司机,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老皮卡车。
“我淦!这群王八犊子,气死我了!”陈福见赵大龙上车,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
“时间紧迫,先去找其他地段的工程老板探探路再说。”
赵大龙发动汽车,声音低沉,“不论如何,一定要撕破一个突破口”
皮卡车缓缓驶离,留下身后钱老板等人得意的笑声。
清晨松花江畔,寒风似乎更冷了。
赵大龙知道,他在松花江的第一仗,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荆棘和挑战。
接下来的两天,赵大龙和陈福一直在这片大工程的各个分包地段转悠。
同时赵大龙也逐渐了解各方沙土运输车的情况。
拿钱老板的运输车来说。
他的车队运输砂石料速度太慢,效率却一般,而且总有中途坏掉的。
其他几家也都差不多。
司机们也显得有些散漫。
有些司机甚至是喝大酒然后开车。
赵大龙这两天除了和各段老板们沟通,还在看报纸。
试图勾起点什么重要回忆。
司机们都先被赵大龙安排在附近旅店里。
白天保养运输车,晚上正常休息。
他在等待机会。
与他记忆之中相同的机会。
陈福虽然急得不行,但也无可奈何。
毕竟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直到这天下午,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变脸,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不多时,豆大的雨点就倾盆而下,瞬间将整个工地变成了一片水洼湿地。
暴雨开始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赵大龙就坐在车里看着,目光始终盯着钱老板的那片工地。
傍晚时分,工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大龙和陈福见状立刻驱车赶往工地入口。
只见工地里面一片混乱,泥泞不堪,几辆钱老板的重型卡车,陷在了临时搭建的便桥附近的泥坑里。
车轮疯狂空转,溅起无数泥浆,却怎么也开不出来。
那座临时便桥,在暴雨的冲刷和重车的碾压下,已经出现了塌方的迹象,彻底无法通行了。
砂石料运输的咽喉要道,被彻底堵死了!
一个穿着雨衣、满脸焦急的工头。
此刻正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变了调:“钱老板!你到底怎么搞的!便桥塌了!你的车全陷在泥里了!水泥厂那边催得紧,说再等两个小时,砂石料还运不到搅拌站,整个工程就要停工!”
“上面要是怪罪下来,这损失你承担得起吗?罚款!巨额罚款!你赶紧想办法啊!”
工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泥地里团团转。
钱老板站在雨中,看着陷在泥坑里动弹不得的卡车和摇摇欲坠的便桥。
他脸色铁青,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鬼天气,还有手下那些没用的司机。
他带来的几个司机,尝试了各种办法,推车、垫石头,但都无济于事,反而让车子陷得更深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象是在烧钱。
就在这时,赵大龙的皮卡车缓缓开到了工地入口。
他推开车门,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对焦急的钱老板淡然道:“钱老板,需要帮忙吗?”
钱老板也看到了赵大龙,脸色更加难看,怒喝道:“又是你这个外地佬!这里没你的事!滚!”
“钱老板,现在是赌气的时候吗?”赵大龙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两个小时,你的车能出来吗?”
“而且本来你的运输车就不够,如今又少了好几台,后面如果继续下雨,活几可就非常难办了。
钱老板看着陷在泥里的卡车,又看了看不远处因为大雨出现意外故障的老运输车。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多少钱一天?”
“正常市场价,一天五百,不过油和司机们吃住您得包了。”赵大龙笑着说。
钱老板意外的看向赵大龙。
本以为这家伙会趁机狠狠宰自己一把,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竟然如此仁义。
一点也没把之前那点不愉快放在心上。
钱老板此刻对赵大龙心态有了些许改观,“我给你六百!师傅们我也给安排最好的宿舍!”
“那就谢谢钱老板了。”
“不,应该是我谢你。”钱老板深深的看了赵大龙一眼。
得到许可,赵大龙不再尤豫,开始先帮着将车从桥下弄出来,然后顶替这些无法工作的运输车继续干活。
“陈福!对讲机!”赵大龙吼道。
陈福立刻递过对讲机。赵大龙按下通话键,声音在风雨中依旧清淅有力:“各单位注意!我是赵大龙!目标松花江工程工地,遭遇紧急情况,激活应急预案!”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车队其他成员沉稳的回应。
“听我命令!”赵大龙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地形,“第一组,沿江东岸,走老河道那条近道,避开塌方路段!第二组,从西岸绕行,穿过前面那个废弃的采砂场!第三组,跟我走中路,我会清理出一条临时信道!所有车辆,打开双闪,保持车距,注意安全!目标:工地搅拌站,全速前进!”
这就是他之前就勘察好的迂回运输策略,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闪电般的调度,清淅的指令,让一旁的钱老板和工头都愣住了。
下达完调度命令,赵大龙转身看向陷在最前面的一辆本地卡车。
那辆车陷得最深,几乎半个轮子都没入了泥浆。
他对那辆卡车的司机喊道:“把拖车绳给我!”
司机手忙脚乱地递过绳子。
赵大龙熟练地将绳子一端牢牢固定在陷坑卡车的牵引钩上,另一端则挂到了旁边一台运输车上。
他跳上驾驶座,发动汽车,猛踩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强大的动力通过拖车绳传递过去。
“都闪开!”赵大龙大喊一声。
只见他操控着,时而猛打方向,时而急踩刹车,利用车身的重量和动力,巧妙地发力。
那陷在泥坑里的运输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竟然被硬生生地从泥坑里拖拽了出来!
这一手“神级操作”,看得在场所有人目定口呆。
钱老板和他的那些本地司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自己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出来,这个年轻人竟然几下就搞定了?这修车和开车的技术,也太牛了吧!
赵大龙没时间理会众人的震惊,拖出一辆,又立刻去拖下一辆。
在他的指挥和示范下,加之其他赶过来的几个车队司机的帮忙,剩下的几辆陷坑卡车也陆续被弄了出来。
就在这时,远方的雨幕中,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淅。
只见二十五辆崭新的重型卡车,如同训练有素的钢铁洪流,冲破雨幕,沿着赵大龙规划的三条路线,精准地出现在了工地入口。
它们排列整齐,在泥泞的工地上行驶得沉稳而有序,丝毫没有受到暴雨和恶劣路况的影响。
暴雨依旧在下,但工地入口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了。
钱老板站在雨中,浑身湿透,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他看着那二十五辆排列整齐、性能优越的重卡,看着赵大龙那支训练有素、
效率惊人的队伍,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和车队的散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羞愧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车队在松花江是老大,没人能比得上,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殊不知赵大龙这个车队如此训练有素,全都是大舅和陈福的功劳。
大舅做事本身就雷厉风行,陈福则是很厉害的执行管理者。